镜花谷，绝望弥漫

谢雪臣的脸色苍白如纸，他以剑拄地，才勉强支撑住因灵力耗尽而摇摇欲坠的身躯。他望向空中魔威滔天的桑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沉重：“是我失算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能策反何羡我。”

“策反？”桑岐银发狂舞，闻言却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嗤笑，他居高临下，猩红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复杂，“谢宗主，你说错了。并非我策反何羡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是他，主动来找的我。”

谢雪臣眸中骤然掠过难以置信的异色。

桑岐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与宿命感的弧度：“我也想不到……这世间因果，竟是如此弄人。他，何羡我，会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这个秘密的揭露，不仅解释了万仙阵为何会被从内部打开，更给这场正邪之战增添了一层荒诞而悲凉的底色。“若非他开启阵眼，我确实无法真身降临此地。”

此言一出，连同谢雪臣在内，所有正道修士的心都沉入了谷底。内奸竟是地位尊崇的何羡我，而且还是桑岐的血亲！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桑岐展露出的实力，明显稳压谢雪臣一筹，连谢雪臣倾尽全力、蕴含“万物生”道韵的最强一击，也仅仅让桑岐后退了半步，衣角都未曾破损。若谢雪臣倒下，镜花谷今日注定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谢雪臣！”暮悬铃惊呼一声，冲上前扶住力竭踉跄的谢雪臣。南胥月也几乎同时赶到，与他一同撑住谢雪臣。

暮悬铃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踮起脚尖，额头便要贴上谢雪臣的眉间，想将自己的灵力渡入他枯竭的神窍。

谢雪臣却微微别过脸，避开了她的接触。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力竭后的虚弱：“没有用……‘万物生’耗尽灵力，神窍已然沉寂，非外力可补，只能等待其自行缓慢恢复。”

“那你身上感觉如何？”暮悬铃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无碍，只是力竭。”谢雪臣简短回答，目光却依旧锐利地锁定着空中的桑岐，脑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桑岐的目光扫过南胥月，又警惕地环视四周虚空。他感知到了，那位深不可测的上古神祇羲和的气息就在附近，这让他心生忌惮，不敢再对谢雪臣等人轻易下死手。于是，他银瞳一转，瞬间锁定了目标——高秋旻！

黑影一闪，桑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秋旻身侧，在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之前，枯瘦的手爪已如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如同小鸡般提起。

“呃！”高秋旻痛苦地挣扎，眼中充满了恐惧。

桑岐足尖在她肩头残忍地用力一碾！

“啊——！”高秋旻发出凄厉的惨叫，肩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桑岐抬起眼，威胁的目光如同毒箭射向面色剧变的素凝真：“素凝真！想要她活命，就告诉我——凝曦，到底在哪里？”

“师父！师父救我——！”高秋旻向素凝真发出绝望的呼救。

素凝真牙关紧咬，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桑岐：“她是凝曦的女儿！是凝曦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桑岐，你当真要杀她吗！”

“血脉？”桑岐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冷冷一笑，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她是我仇人高凤栩的杂种！是凝曦背弃我与他生下的孽障！你觉得，我凭什么脚下留情？”他脚下的力量再次加重，高秋旻的惨叫更加撕心裂肺。

“对了，多谢你提醒。”桑岐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我应该先断她一臂，以报当年断臂之仇！”说着，他手上魔气凝聚，作势便要撕下高秋旻的手臂！

“住手！”素凝真嘶声喊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桑岐！凝曦没有背弃你！”

她身形一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凄楚灰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当日……在镜花谷外，伪装成凝曦模样，用春生剑砍断你右臂的人……是我！”

桑岐瞳孔骤缩，脚下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分：“不可能！”他银色的眼瞳中掠过剧烈的波动与怀疑，“你和凝曦再像，我也绝不会认错！”

“是‘捕灵花’……”素凝真闭上眼，泪水混着悔恨滑落，“镜花谷有一种奇花，其香气能迷惑人心智，让人见到内心最渴望见到之人……即便是法相修为，也难以完全抵御。当日我身上便涂抹了浓缩的捕灵花汁液……你看到的‘凝曦’，是你心中所念产生的幻象……”

暮悬铃感觉到，身旁谢雪臣攥着她的手，瞬间变得冰凉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也被这真相所震撼。

桑岐周身的魔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死死盯着素凝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凝曦呢？你怎么会知道我与她私奔的约定？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素凝真不敢直视桑岐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目光，痛苦地低下头，双肩剧烈颤抖，仿佛陷入了最恐怖的回忆之中，脸色惨白如鬼：

“是我……是我向师父和高凤栩告的密……”

“没有……她根本没有嫁给高凤栩……”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凝曦……她在出嫁之前……就、就已经死了！”

“她……死了？”桑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眸中所有的疯狂、恨意、算计在瞬间被巨大的空白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紧接着，那空白被更黑暗、更彻底的疯狂所吞噬！凝曦死了？他追寻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也爱了二十年的凝曦……早就死了？

“啊——！！！！！”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绝望与毁灭气息的咆哮，从桑岐口中爆发出来！恐怖的魔气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炸开，席卷天地！他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