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雪城,城主府议事厅。
厅堂宽阔而肃穆,由巨大的冰晶石与寒铁木构筑而成,四壁雕刻着古老的防御符文,隐隐流动着灵光。穹顶高悬,几颗巨大的明月石散发出清冷的光辉,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也带着几分寒意。此时,厅内已然聚集了数道气息雄厚的身影,正是当今修仙界正道联盟的中流砥柱们。
碧霄宫宫主傅渊停,一身水蓝色道袍,面容儒雅,气质沉静,目光深邃,看似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他的道侣,段霄蓉,身着淡紫色长裙,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精明与干练,安静地坐在傅渊停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厅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镜花谷谷主素凝真,是一位容貌姣好、气质清冷如霜的女子,身着月白色流仙裙,发髻高挽,仅插一支简单的玉簪,此刻她那精致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灵雎岛岛主何羡我,则是一副豪放不羁的模样,穿着不拘一格的宽大袍服,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不时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与素凝真似乎素有嫌隙,此刻正斜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坐立不安的素凝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悬天寺的法鉴尊者,是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枯槁的老僧,手持一串乌木佛珠,闭目垂眉,口中念念有词,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周身散发着祥和而厚重的佛力,与厅内略显紧张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与焦灼。众人虽未高声交谈,但彼此间眼神的交汇,气息的波动,都显露出他们内心的不平静。万仙阵的异常,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这些平日里跺跺脚便能震动一方的大人物们,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吱呀——”
厚重的议事厅大门被推开,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迈步而入,正是谢雪臣。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硬,眼神如刀,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仿佛将门外的风雪也带了进来。
他一出现,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素凝真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迎上前,也顾不得太多礼数,语气急切地开口道:“谢宗主,您总算回来了!如今万仙阵的情况想必您已感知,其灵力流逝速度远超预估,屏障日渐薄弱。原本预计至少三年后才需进行的大规模巩固,现在看来已是刻不容缓!若法阵出现纰漏,首当其冲的,便是我镜花谷所在的东南阵眼!届时魔族来袭,谷中弟子与依附的凡人百姓,必将生灵涂炭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真的忧心如焚。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便响起一个略带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素谷主这么担心镜花谷的安危,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导致那位魔族大祭司桑岐,对你们镜花谷如此‘念念不忘’,总是想找机会去‘拜访’一番?”何羡我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地刺向素凝真。
“何羡我!”素凝真猛地转头,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怒色,“休得胡言!桑岐乃魔族大祭司,凶残成性,觊觎我人族疆土已久,攻击阵眼薄弱处乃是其本性,与我镜花谷何干?你在此危难时刻,不出谋划策,反而含沙射影,是何居心!”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浓,傅渊停轻咳一声,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劝解道:“素谷主,何岛主,大敌当前,我等正道人物理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些许口角之争,于事无补。眼下最重要的,是听听谢宗主有何安排。”
他的道侣段霄蓉也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分量:“渊停说得是。万仙阵关乎人族气运,非一谷一岛之事。谢宗主方才回城,想必已有计较。”
一直闭目念经的法鉴尊者此时也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实则蕴含智慧的眼眸看向谢雪臣,声音平和如古井无波:“阿弥陀佛。谢宗主,老衲感知,阵眼灵力波动确有不稳之兆。不知宗主有何法旨?”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谢雪臣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谢雪臣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将素凝真的焦急、何羡我的挑衅、傅渊停的圆融、段霄蓉的帮衬、法鉴尊者的沉稳尽收眼底。他并未立刻回答关于万仙阵的具体问题,而是用他那特有的冰冷嗓音,沉声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争论无益。当务之急,是防范魔族趁虚而入。傅宫主、素谷主、何岛主、法鉴尊者,请即刻传令回各自宗门及所辖地域,加派精锐弟子,日夜不停,加强所有重要据点与边境线的巡逻警戒,尤其是万仙阵各阵眼节点周边百里范围内,需布置多重暗哨与预警法阵。一旦发现魔族踪迹,或任何异常空间波动,立即示警,不得有误!”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众人神色一凛,纷纷拱手应道:“遵宗主令!”
谢雪臣微微颔首,继续道:“至于万仙阵本身,其灵力流失加速,原因尚待探查,但巩固屏障已刻不容缓。五日之后,月圆之夜,天地灵气最为充盈之时,便是我们动手加固阵法之期。届时,需诸位鼎力相助,汇聚各派精英,共同催动阵法核心,修补漏洞,强化屏障。”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素凝真和何羡我:“尤其是东南与西南两处阵眼,乃重中之重,届时需素谷主与何岛主亲自坐镇,不得有丝毫差池。若因私废公,导致阵法失利,休怪谢某按盟规处置!”
素凝真立刻肃然道:“宗主放心,凝真必竭尽全力,守护阵眼!”
何羡我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也拱了拱手:“知道了,谢宗主,我灵雎岛定然不会拖后腿。”
傅渊停和法鉴尊者也纷纷表示会全力配合。
谢雪臣见众人达成一致,便不再多言,只是冷声道:“既如此,诸位便先去安排警戒事宜吧。五日后,清晨时分,于此地集合,共赴阵眼。”
众人知道谢雪臣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也不多留,纷纷告辞离去。素凝真临走前,又深深看了谢雪臣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恳切,这才转身离开。何羡我则是哈哈一笑,拍了拍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傅渊停和段霄蓉向谢雪臣点头示意后,也并肩离去。法鉴尊者最后离开,对谢雪臣低诵了一声佛号,身影缓缓消失在门口。
转眼间,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谢雪臣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拥雪城连绵的屋舍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笼罩在淡淡灵光下的万仙阵屏障,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五日时间,看似不短,但对于巩固如此庞大的阵法而言,却是争分夺秒。而且,他心中隐隐觉得,万仙阵的异常,或许并非自然损耗那么简单。魔族那边,那位神秘的大祭司桑岐,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他需要尽快与南胥月、羲和姑娘商议,或许,那位深不可测的神祇,能看出一些他们无法察觉的端倪。想到羲和,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枚已然回归的混沌珠,以及暮悬铃获得新生的画面。或许,混沌珠的回归,会给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带来一丝变数?
风雪,似乎更急了些。拥雪城上空,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