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灯火流萤,晚风卷着上元的暖意拂过水面。
宫子羽提着满袋点心,在岸边来回踱步,遍寻不见云雀的身影,心头骤然揪紧,焦灼与不安漫上眉梢。
正慌乱之际,他忽见那道纤柔的身影从乌篷船中缓步走出,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藏着真切的后怕:“差点以为你走丢了。”
云雀抬眸望他,眼波柔婉:“一人闲来无趣,本想先寻好游船等你,恰巧碰到紫衣姑娘的船,便上船小坐了片刻。”
“紫衣?”宫子羽眉峰微蹙,下意识抬眼望向那艘乌篷船。
紫衣轻探出身,衣袂温婉,朝他浅浅一笑、颔首示意。
宫子羽礼貌回以笑意,心底却莫名咯噔一声,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紫衣姑娘在等人,知晓我在等公子,便邀我吃茶闲谈了几句。”云雀垂着眼帘,长睫轻颤。
宫子羽面色一僵,忐忑不安地追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云雀轻轻噘着嘴,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嗔意:“聊公子时常偷偷跑出宫门,去找紫衣姑娘,聊公子每次去,都做些什么。”
宫子羽瞬间睁大双眼,慌乱得手足无措,连忙急切解释:“我与她什么都没有!我次次出宫,只为等你的消息,这偌大宫门,除了她那里,我不知还能去哪儿打探你的下落。”
他满心窘迫,暗自懊恼方才不该留她一人在此,平白惹出误会。
云雀又轻声道:“可我还听紫商姐姐说,羽公子待人极好,最为怜香惜玉,平日里走到哪里都受女孩子欢迎。”
宫子羽一时语塞,心底默默哀嚎——宫紫商这哪里是姐姐,分明是专坑亲弟的冤家!
宫门之内,夜色如墨,长廊曲折幽深。
上官浅一袭利落夜行衣,神色凝重、步履匆匆,正欲趁乱隐匿行踪,迎面与花公子撞个正着。
“何人在此?”花公子厉声喝问,神色警惕。
上官浅见他只是寻常仆役打扮,不愿多生事端,转身便抽身逃离。
花公子眼疾手快,立刻提气追上前,指尖一扣稳稳握住她的肩头,两人瞬间近身缠斗。
数招过后,花公子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抵在廊柱上,沉喝:“你究竟是谁?宫门女子之中,绝无你这般身手!”
骚动惊动了巡逻侍卫,脚步声纷至沓来。
两人再度交手,花公子掌风沉稳,一掌轻震在上官浅腹间。
上官浅强忍剧痛,借这一掌推力抽身疾退,转瞬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花公子不愿暴露真实身份,见状也只得转身悄然离去。
角宫医馆内,药味浓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宫远徵躺在病榻之上,昏沉间听见外间纷乱的脚步声,心头莫名不安,艰难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
“来人!”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
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躬身入内:“公子。”
“外面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喧闹?”宫远徵蹙眉追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泛起细密的疼。
“回公子,雾姬夫人在宫内遇袭,身受重伤,现已送入医馆紧急救治。”
“什么?!”宫远徵猛地一惊,下意识想撑身坐起,动作瞬间撕裂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脸色愈发惨白。
他喘息片刻,又急急追问:“我哥呢?角公子在何处?”
“角公子得知消息,已第一时间赶往长老院议事。”
宫远徵无力地躺回榻上,满心焦灼却动弹不得。忽然,他瞳孔骤然一缩,想起了被遗忘的小事:“我的狗呢?”
侍卫一脸茫然,宫远徵却记得清清楚楚,他情急冲去角宫时,那只雪白小狗一直摇着尾巴跟在身后,夜色混乱,他竟无暇顾及。
心口又闷又疼,他捂着伤处,强撑着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去找!”
宫子羽一行人赶回宫门,远远便望见高耸灯塔通体赤红,映得夜空一片肃杀。
一队队侍卫全副武装,步履匆匆,在各宫回廊间戒严搜寻,气氛紧张到极点。
“执刃大人,请速往长老院!”值守侍卫快步上前。
宫子羽神色一紧:“到底发生何事?”
“雾姬夫人遇刺,凶手无名再度现身,夫人重伤濒危,正在医馆抢救!”
宫子羽脸色骤变,当即沉稳吩咐:“金繁,你先护送阿锦安全返回羽宫。紫商姐姐,随我去医馆探望姨娘。”
他转头深深看向云雀,目光温柔又郑重:“我现在必须去长老院,你在羽宫安心等着,别怕。”
云雀轻轻点头,声音柔软:“嗯,你放心。”
一路侍卫林立,戒备森严。
云雀安静跟在金繁身后,途经一片草丛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声。
金繁瞬间将云雀护在身后,手按刀柄,目光凌厉:“谁在那里,出来!”
云雀小心翼翼探出头,只见一团雪白毛茸茸的小身影猛地蹦出,摇着短尾巴哼哧跑来。
金繁一时无语,云雀却眼前一亮,脱口轻唤:“阿徵!”
这一声亲昵呼唤,让金繁猛地回头,满脸错愕。
黄玉侍卫正奉令逐宫搜查受伤女眷,行至上官浅门前,反复叩门却无人应答。
宫尚角面色冷沉,一声令下,侍卫正欲破门,房门却忽然从内拉开。
上官浅睡眼惺忪,衣衫松散,一副刚被惊醒的模样。
侍卫鱼贯而入搜查,浓郁刺鼻的熏香扑面而来,宫尚角眉峰微蹙。他指尖轻抹架角暗处,拇指与食指微微一摩挲,眸色瞬间沉如寒潭。
“你很聪明,知晓我对血腥味最为敏感,便点如此重香刻意掩盖,只可惜,百密终有一疏。”宫尚角声音冷冽无温。
上官浅脸色瞬间发白,却依旧强装镇定:“我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宫尚角缓缓抬手,指尖那一点未干的暗红血迹,在灯火下格外刺目。他眼神阴沉,带着审视与压迫,一字一句问道:“你告诉我,这是谁的血?”
医馆被重兵严守,里外戒备森严。
金繁前去寻宫紫商打探消息,云雀抱着小狗来到医馆门外,却被侍卫拦阻:“没有角公子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云雀轻轻点头,将怀里的小狗递过去,声音温软:“麻烦各位,将这只小狗转交徵公子。”
侍卫认得这是宫远徵苦寻的小狗,连忙接过。
小狗不舍地对着她呜咽低叫,云雀轻摸它的脑袋,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默默离去。
侍卫正欲抱狗入内,房门却忽然被用力拉开。
宫远徵只着一件单薄黑色内衫,衣襟松散,身形愈显瘦弱苍白,扶着门框气息不稳,仿佛随时会倒下。
“徵公子!”守门侍卫大惊欲扶。
“让开。”宫远徵眉头紧拧,声音沙哑却执拗。
云雀闻声回头,四目相对。
宫远徵眼波轻颤,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渴望与委屈,他怕失望,便忍着伤痛主动朝她走去。
让他心头一暖的是,他刚迈出一步,云雀便满眼担忧地奔来。
她伸手欲搀扶,却被宫远徵拽入怀中。
云雀小心避开他的伤口,轻靠在他肩头,纤细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
“伤口未愈,怎可出来吹风?”云雀满是心疼。
“我不出来,你就要走了。”宫远徵语气委屈。
“今晚不见,明日我也会来。”
“可我只想现在见你。”
云雀扶他坐回病榻,解开衣襟,见雪白纱布被鲜血浸透,伤口再次崩裂。
她取来药箱,垂眸安静为他止血换药。烛火幽幽,屋内只剩二人,小狗卧在床角酣睡。
宫远徵一瞬不瞬盯着她,灼热的目光让云雀脸颊微热,她悄悄抬眸,恰好撞进他浓烈的情愫里。
宫远徵情不自禁俯身,轻吻她的唇,片刻便分,却足以抚平所有委屈。
云雀垂眸继续包扎,一室暧昧缱绻,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