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四周的石壁光滑冰冷，泛着潮湿的寒气，光线仅靠头顶狭小的气窗透入，昏暗而朦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木、泥土与霉味混合的阴森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云为衫缓缓睁开眼，胸口处似乎还残留着中箭时的钝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去，却发现衣衫完好，肌肤平滑，并没有预想中的伤口。
心中的疑惑更甚，她微微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旁边的郑南衣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目光落在云为衫的动作上，淡淡开口道：“别摸了，那些箭都是钝箭，并没有真的伤人，只是打了我们的穴位，让我们暂时昏迷而已。”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云为衫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移动到靠近牢门的地方，透过铁栏的缝隙朝外打量。
只见新娘们三三两两地被分别关在相邻的各间牢房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慌与茫然。
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名守卫，他们身着黑衣，手持利刃，面色严肃，戒备森严，连一丝缝隙都难以找到。
此时，新娘们身上原本华丽的嫁衣早已变得斑驳脏乱，鲜红的锦缎被泥土沾染，厚重的头饰歪斜地挂在发间，有的甚至已经脱落，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般喜庆的装扮与地牢的粗石腐木、阴暗潮湿形成了极致的违和，更添了几分凄凉。
云为衫的目光急切地在各个牢房间穿梭，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与云雀长得极为相似的新娘。
可牢房的范围有限，她的视线被铁栏和相邻的墙壁阻挡，加上光线昏暗，所有新娘都穿着相同的嫁衣，一时之间竟难以辨认。
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泛白。
“你们宫家就是这么对待嫁进山谷的新娘吗？”对面牢房里，一个年轻的新娘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大声质问道，声音带着哭腔与委屈。
“当初下聘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尊荣无限，现在我刚离开家几个时辰，就被关在这又臭又破的地牢里，这也太荒唐了！”另一个新娘也跟着附和，语气中满是不甘。
“我爹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宫门的！”还有人搬出自己的家族，试图以此威胁。
抱怨声、哭泣声、怒斥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
云雀靠坐在湿冷的墙壁上，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的高烧似乎还未退去，眼神有些涣散，目光忽而落在了绑在手心上的手帕上。
那是宫尚角特意交代侍卫给她带上的，说是怕她再受伤，让她好生护着。
一路上的颠簸与混乱，加上在地牢里淋了雨，手帕早已被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可她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妹妹的手上怎么绑着手帕，是受伤了吗？”同牢房的上官浅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此刻也没了往日的从容，脸上带着几分惊惶，却依旧强装镇定，看向云雀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友善的微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新娘们都是坐船而来，除了身上的嫁衣和简单的头饰，什么都没带。
这手帕本不该出现在云雀手上，上官浅第一眼看到时，便下意识地觉得不简单。
云雀抬起头，对上上官浅的目光，轻轻抿了抿唇瓣，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意，点了点头，声音微糯，轻柔悦耳，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嗯…”
“我的手受伤了，角公子让侍卫给我绑的。”她补充道，语气依旧温顺，没有丝毫防备。
本就娇小玲珑的身形，此刻缩作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模样，却还是很乖地回答着上官浅的问题。
上官浅了然一笑，脸上的友善更甚，心中的猜忌却慢慢消除了。
看来只是个被宫尚角特殊关照的小姑娘，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问，只是转头看向牢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夜色中的旧尘山谷雾气弥漫，如同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精致的铜灯零星悬挂在廊檐下，暖黄的光芒在雾气中晕开，给这座森严的宫门增添了一丝暖意。
宫子羽正焦急地在宫唤羽的寝殿内踱步，他时不时地伸手摆弄着书桌上的一叠文书，眼神却频频望向门口，脸色满是焦灼。
他已经等了许久，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强烈，生怕那个刚刚重逢的小丫头会出事。
终于，房门被轻轻推开，宫唤羽缓步走了进来。
宫子羽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开口询问道：“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那些新娘为什么会被关在地牢里？还有那个…那个和我两年前遇到的小丫头长得一样的姑娘，她没事吧？”
宫唤羽却不疾不徐地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才缓缓开口：“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谨慎多疑。”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收到消息说新娘里混有无锋刺客，他自然是要先把人都控制起来，逐一排查。”
“到底怎么说啊？她们会不会有事？”宫子羽紧跟着坐在他的对面，追问不休，语气中的急切难以掩饰。
“不会死。”宫唤羽先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随后话锋一转，“但也不好活。”
宫子羽的脸色立刻暗了下来，心中咯噔一下，瞬间猜到了答案，声音有些发紧：“又要用毒？”
“嗯，宫远徵最近研究了一种新药，无色无味，专门用来逼问口供，估计明天就会用到她们身上。”宫唤羽点了点头，语气中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你心软，但总得找出刺客是谁吧？宫门的安危为重，不能冒半点风险。”
“宫远徵的毒，谁受得了？”宫子羽有些激动地站起身，眉头紧紧皱起，“那些姑娘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小姐，哪里经得住他的毒？这和严刑拷打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肯定有人屈打成招，或者胡乱栽赃……”
他太清楚宫远徵的手段了，那小子研制的毒药，往往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别说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子，就算是江湖上的硬汉，也未必能扛得住。
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可能要受这样的苦，他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还是有区别的。”宫唤羽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严刑拷打总会留下疤痕，新娘子嘛，还是漂漂亮亮的好。”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调侃，打趣道：“你不是最喜欢皮肤好的女孩子吗？要是都被打得遍体鳞伤，看着也碍眼不是？”
宫唤羽的话让宫子羽顿时脸一红，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嘟囔道：“哥——”
“你这都扯哪儿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在万花楼的厢房里，他趁着那个小丫头熟睡，偷偷摸过她的脸。
那触感软嫩细滑，像上好的羊脂玉，皮肤底子极好，手感也是绝佳。
他当时太过羞涩，也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摸那么几下，至今记忆犹新。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宫唤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不逗你了。放心吧，父亲自有分寸，不会真的闹出人命。”
“再说，宫远徵那小子虽然性子乖张，但做事有分寸，不会真的把所有新娘都毒死。”
宫子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中的担忧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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