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被刻意压抑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郑南衣拉回了来宫门之前，那间阴森冰冷的无锋训练室。
无锋的训练室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壁上的火把跳跃着橘红色的火焰，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腥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寒鸦柒将郑南衣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眸幽深如寒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着算计与权衡。
“我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郑南衣满脸幸福地笑着，主动拥住他的腰，将脑袋紧紧倚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语气带着十足的痴迷与顺从。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愿。”
在她心中，寒鸦柒是她的天，是她在无锋这个地狱里唯一的光，只要是他的命令，她从不会有丝毫犹豫。
寒鸦柒握着她的肩膀，慢慢将她推开，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深情，可那深情却从未抵达眼底，只是停留在表面，如同一层易碎的薄膜。
“我要你，帮我保护一个人。”
闻言，沉浸在温情中的郑南衣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让她去执行什么危险的刺杀任务，却没想到是保护人。
在无锋，保护人远比杀人更让她费解。
怔愣片刻，她忍不住问道：“谁？”
“云为衫。”寒鸦柒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郑南衣走出训练室时，外面常年森冷的光线透过长廊的窗棂，被分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落在地上，斑驳陆离。
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光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寒鸦柒的命令让她满心困惑，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将那份疑惑压在心底。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穿着魅阶服饰的女子朝她走来。
那女子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与疏离。
两人擦肩而过时，郑南衣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魅，而对方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那女子冲她莞尔一笑，笑容明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随后便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开。
郑南衣认得她，她是上官浅，在无锋中也是小有名气的刺客，手段狠辣，野心勃勃。
收回视线，郑南衣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却猛然发现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衣身影。
寒鸦贰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她许久。
另一间训练室比之前那间更加阴暗，只有一盏孤灯悬挂在屋顶，光线微弱。
郑南衣坐在案几前，听着寒鸦贰的命令，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满脸的不解与难以置信：“暴露云为衫？”
同为寒鸦，一个让她拼死保护云为衫，一个却让她想方设法暴露云为衫。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命令，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陷入了混乱。
“这是首领的命令。”寒鸦贰的语气冰冷而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你照做就是了，无需多问。”
郑南衣略微迟疑地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脑海中一片混乱。
寒鸦柒的温柔与寒鸦贰的冷漠，保护与暴露，这一切让她难以抉择。
看出了她的犹豫，寒鸦贰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你知道，寒鸦柒为什么让你保护云为衫吗？”
郑南衣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如实答道：“因为，云为衫是无锋重点训练的刺客，对这次宫门的行动非常重要，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这是寒鸦柒告诉她的理由，她一直深信不疑。
寒鸦贰轻勾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那笑容极具讽刺意味，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云为衫根本不是什么重点训练的刺客。”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郑南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察觉到了事情的异常，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不是无锋让你保护她，只是寒鸦柒想让你保护她而已。”寒鸦贰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残酷，“因为她是两年前死掉的一个无锋刺客——云雀的义姐。”
云雀……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郑南衣的脑海。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应该说，无锋的很多刺客都知道她。
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以魑阶身份，成功潜入宫门拿到百草萃，还能全身而退的刺客，就是云雀。
她的成功，曾让多少人看到了顺利完成宫门任务的希望。
只是可惜，最后听说她死在了宫门特有的毒药发作之下，让人扼腕叹息。
“他为了一个死人的义姐，就要牺牲你。”寒鸦贰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郑南衣的心脏，“他这么绝情，你还要帮他保护云为衫吗？”
郑南衣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她想起了寒鸦柒对她的温柔，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些情话，现在想来，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不过是他用来保护云为衫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她也是无锋刺客，那无锋的任务，为什么要暴露她？”郑南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最后的挣扎。
“总要牺牲一个。”寒鸦贰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无锋是想保住你，而寒鸦柒选择的是牺牲你，保全云为衫。”
郑南衣低头不语，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得知事情的真相，想到寒鸦柒对她说的那些温柔深情的话语，全都是包裹着算计的谎言，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她一直以为的光，原来只是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与此同时，另一间训练室内，上官浅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坐在案几前的寒鸦柒，手中正捏着一个小巧的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神色沉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上官浅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看着寒鸦柒的模样，嘴角挽起一抹轻笑，盈盈的眼波流转着自信的光亮：“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寒鸦柒抬眸看向她，眼神复杂，缓缓开口：“马上要进宫门了，该低调的时候低调一点。这次的任务不比往常，宫门内部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没人能护你了。”
虽然他已经派了郑南衣去保护云为衫，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只要上官浅足够低调，危险大概率不会轮到她头上。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安排。
“我不需要人保护。”上官浅轻轻啜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傲气，“这么多年，我在无锋立足，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保护，而是我自己。”
寒鸦柒看着她眼中的自信，微微蹙眉：“宫门的任务不一样，那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没什么不一样的。”上官浅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野心，“两年前，不是也有人，以魑阶身份完成任务，全身而退了嘛。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
她说的正是云雀。
在她看来，云雀能做到的，她这个魅阶刺客，只会做得更好。
寒鸦柒闻言，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小小的杯子被他彻底攥入掌心，他忽然没了说话的欲望。
他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上官浅，又想起了那个早已“死去”的云雀，还有即将被送入险境的云为衫，只觉得心底一片沉重。
这场宫门之行，注定不会平静，而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这盘大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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