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首领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墨，烛火在青铜鼎中明明灭灭，将四壁的暗影拉得诡谲扭曲。
云雀一踏入殿内，便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尚未散尽的疲惫。
寒鸦肆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与殿内的黑暗融为一体，他垂着眸，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静待首领发话。
无锋首领罩着黑色面罩，仅露出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身披的黑色披风扫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无声的寒意。
他鬼魅般的身影缓缓走到云雀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威严：“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云雀依旧跪地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她沉声答道：“不敢。”
“你一个魑，不仅成功潜入了宫门拿到了百草萃，还能全身而退。”首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个。”
云雀的眸光微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仿佛在平复着回忆带来的震颤。
殿内的烛火跳动，映得她的身影忽明忽暗。
“你在宫门，发生了什么。”首领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带着审视的意味。
云雀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整个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我缩小筋骨，藏在宫门运送药材的箱子里，一路被送到医馆药房。”
“趁着夜黑，在药房找到了百草萃，但是被徵宫宫主发现了，交手之下，受伤晕倒了。”
“醒来以后，就被带到一个地方，那里是宫门的后山，有个人告诉我，我以后就是他的药人。”
“我一直被关在那，后来是徵宫要抓我去试药。”
“我被蒙着眼带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打晕了押送我的侍卫。”
“我想到宫门溪流多为活水，必然可以顺着水流向下游，所以冒险跳入河里，顺着河游。”
“门墙水流设下了暗口，我就靠息肌之术穿过暗口，逃了出来。”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良久，对面才传来首领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宫门内虽布满潜流，却也是危险至极，不容易，你受苦了。”
“能完成任务，再辛苦也值得。”云雀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几分坚定。
“你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得到了关于后山的消息。”首领顿了顿，再次开口，“不错。”
他说着，走到云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摊开的掌心赫然躺着一个暗青色的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把它吃了。”
云雀定睛看着那药瓶，目光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药瓶的冰凉。
她将药瓶倒转，一颗乌黑的药丸滚入掌心，药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一旁的寒鸦肆目光骤然一紧，死死盯着那药丸，心神有些不安地偷偷看向云雀，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不敢出声阻拦。
他太清楚首领的手段，任何违抗都只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云雀将药丸送向嘴边，鼻尖轻轻嗅了嗅，快速地判断着药性。
随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药丸吞入腹中。
药丸入喉，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
阴暗的停尸房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死气。
一张简陋的木榻上，尸身被白布严严实实地掩盖着，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手腕。
云为衫站在榻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白布，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怎么死的… ”
寒鸦肆站在一旁，身形僵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中了宫门特有的毒药而死。”
听着这话，云为衫的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窟，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碎裂。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白布的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白布。
当看到白布下云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云为衫内心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噗通一声，她跪在地上，痛苦不已。
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无锋的阴暗角落里，两人互相取暖的夜晚、她教云雀息肌之术时，云雀认真的模样、逃离无锋前，两人许下的一定要一起看到光明的约定……
她抱着云雀的尸体，失声痛哭，哭声在空旷的停尸房内回荡，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泻而出。
站在一旁的寒鸦肆忍不住红了眼睛，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注视着云为衫陷入悲伤的背影，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愧疚。
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给予她一丝安慰，却被云为衫一手推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都怪你！”云为衫情绪崩溃地冲他嘶吼，双手不停捶打着他的胸膛，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恨。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衣料，仿佛要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他。
寒鸦肆沉默地任由着她捶打，目光却始终望着白布下的云雀。
云为衫的责怪如同尖刀般回荡在耳畔，他心口一窒，痛得无法呼吸。
是啊，都怪他。
他明明知道，云雀只是一只向往着自由和光亮的小鸟，她厌倦了无锋的黑暗，渴望着后山的温暖。
可他却因为对首领的忠诚，把她更加推向了那不见底的深渊，让她永远失去了飞向光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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