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内的暖炉依旧燃着,松针与药草混合的香气愈发浓郁,裹着糖浆果子的甜香,在空气中酿成一种温润的气息。
云雀坐在床榻上,刚缓过神来,便见月公子推门而入,身后竟还跟着三道身影。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肩头微微瑟缩,看着那三人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趴在床尾,三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让她有些无措。
“你怎么出去一趟带了这么多人回来…”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月公子也有些无奈,他不过是去花宫借了些糖浆果子,谁知花公子缠着想知道小姑娘是谁,雪公子又好奇尾随,连一向清冷的雪重子也不知为何跟了过来。
他本就不乐意旁人打扰云雀,可这三人硬是赖着不走,此刻看着床尾排排坐的三人,只能无奈开口:“看完了可以走了?”
然而,他的话如同石沉大海,三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将他晾在一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床榻上的云雀身上。
花公子双手托着下颌,脑袋微微倾斜,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云雀,眼中满是好奇:“原来你就是前山在抓的刺客,一点也不像。”
在他看来,眼前的小姑娘怯怯地蜷缩在床榻上,身形娇小,拘谨地抿着唇瓣,如瀑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她愈发乖巧温顺。
那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哪里像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无锋刺客,简直像是误入险境的小仙子。
雪公子站在花公子身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云雀身上,轻声附和:“确实不像。”
尤其注意到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眸,炯炯有神,不染一丝泥尘气,干净纯粹得如同山涧清泉,很难想象她竟是无锋精心训练出来的杀手。
雪重子则靠在门框上,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神色依旧清冷,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无锋没人了么。”
他心中暗自思忖,无锋向来以狠厉著称,怎么如今竟派了这样一个文弱小姑娘来执行任务,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这话本意是替云雀抱不平,可被他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来,反倒像是带着几分讥讽。
云雀本还带着几分怯懦,听到这话,顿时来了脾气。
她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杏眸里闪着气恼的光,不服气地回怼道:“少看不起人。”
明明是生气的模样,可她脸颊圆润,气鼓鼓地瘪着唇瓣,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为那张俏丽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灵动与可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奶猫。
雪重子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四目相接的瞬间,他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竟浮漫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月公子看着这三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下的逐客令如同耳旁风,心中深感无力。
他摇了摇头,转身端起一旁早已放凉的药碗,碗中的汤药呈深褐色,还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息。
他走到床边,嗓音温和又极有耐心地说道:“现在可以喝药了。”
云雀低眸看向那碗汤药,只是看一眼,便能想象到那直冲味蕾的苦涩。
她乖顺的眉眼轻轻皱起,小巧的脸蛋上满是抗拒,可终究还是没有推脱,伸出被捆着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像是要奔赴刑场般,仰头默默地将整碗药一饮而尽。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出奇,月公子和床尾的三人都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
喝药前,她那英勇就义般的凛然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喝完药后,她立刻拧起小脸,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颇为嫌弃地将空碗塞还给月公子,然后迫不及待地从一旁的食盘中拿起一颗糖浆果子,塞进嘴里。
糖浆的甜蜜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点点冲淡了汤药残留的苦涩。
云雀的眉头慢慢舒展,细细地嚼着果子,被果子撑得鼓起的腮帮,配上她娇幼的面容,活脱脱像一只囤积食物的小松鼠,可爱得紧。
她嚼得正香,忽然抬眸,对上了四道目不转睛的目光。
月公子的目光温柔,带着几分欣慰;花公子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雪公子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雪重子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云雀的咀嚼动作瞬间僵住,尴尬地眨了眨眼,脸颊微微一热。
她心中暗自腹诽堂堂一个无锋刺客,落到宫门的人手里也就算了,还成了人家的药人,如今竟然还要被这几个宫门的人围观喝药吃东西。
被围观也就罢了,他们一个个还露出这般欣慰慈善的笑容,简直是奇耻大辱!
士可杀,不可辱。
她也是有尊严的!
云雀深吸一口气,倔强地撇过脑袋,不再看他们这几个盯盯怪。
她越嚼越快,心中越想越气,最后索性抬起手臂,用袖子挡着自己的脸,坚决不给他们看自己吃东西的模样。
床尾的三人见她这副羞恼又倔强的样子,忍不住相视一笑。
花公子想开口调侃几句,却被雪公子用眼神制止了。
月公子则拿起一颗糖浆果子,轻轻递到她挡在脸前的手臂旁,柔声道:“慢慢吃,还有很多。”
云雀感受到手边的触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手臂的缝隙里伸出手,接过果子,继续埋头苦吃。
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轻柔了许多,腮帮鼓鼓的,像藏着满肚子的委屈与不甘,却又在甜蜜的果子面前,渐渐卸下了几分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