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烟火（孟宴臣）第二十七章

孟清禾被护士推进ICU后，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合上，将孟家人的视线与她隔在两个世界。

他们进不去，只能隔着玻璃，远远地望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孟清禾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几根细细的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和数字，成了此刻最让人安心的信号。

她依旧闭着眼，脸色比刚出手术室时稍好了些，却还是苍白得像蒙了层薄雪，连放在被子外的手，都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孟宴臣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晚上八点半，早过了正常的晚饭时间。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付闻樱：“妈妈，你和爸爸先回家休息吧，明天再来。晚上有我在这守着，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他早就注意到，付闻樱从早上到现在，只在手术前喝了几口粥，后来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平时身子就不算硬朗，这么熬下去，他怕她先垮了。

孟怀瑾也跟着点头，伸手扶了扶付闻樱的胳膊，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是啊闻樱，我们先回去。你得好好休息，不然等清禾醒了，看到你精神不好，该担心了。再说，照顾清禾的细致活，我和宴臣可都比不上你，你得养好精神才行。”

付闻樱被父子俩一左一右地扶着，肩膀还轻轻靠在孟怀瑾身上。

听着他们语气里的关心，她眼底的红意又浓了些，却还是扯出一抹浅笑，点了点头：“行行行，都听你们的。”

这辈子有孟怀瑾这样知冷知热的先生，有宴臣这样懂事可靠的儿子，还有清禾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她付闻樱从来都是知足的。

上辈子忙于工作，总觉得亏欠了家人，这辈子能守着他们，看着他们平安喜乐，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孟怀瑾去开车的时候，孟宴臣又走到玻璃前，对着里面的孟清禾轻声说：“乖宝，要快点好起来。哥哥在外面等你醒，等你好了，我们就带小五来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碰了碰，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摸到她的温度。

等付闻樱和孟怀瑾的车消失在医院门口，孟宴臣才靠着玻璃墙站定，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目光始终锁在孟清禾的身上。

夜渐渐深了，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巡房的护士和偶尔走过的医生，空荡的走廊间，只回荡着ICU里仪器滴滴的微弱声响，规律却又让人紧绷着神经。

“孟先生，您要不先回楼下病房休息吧？”

巡房的护士长走过来，看着孟宴臣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劝说：“孟小姐的各项数据都很稳定，血压、心率都正常，您不用太担心。”

“而且她刚用了麻醉，身体又虚弱，大概率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清醒，您在这守着也没用，不如先去休息，养足精神等她醒。”

孟宴臣转过头，对着护士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的，谢谢。”他从旁边的长椅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紧张了一天的情绪慢慢消散后，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眼皮都重了。

他顺着走廊往楼下的病房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ICU的方向，心里总觉得放不下。

回到病房，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躺在陪护床上。

身体明明累得快要散架，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孟清禾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苍白的脸、插着管子的手、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全是孟清禾的照片。

有她抱着小五笑的，有她吃蛋糕沾了满脸奶油的，还有她高考完举着准考证蹦跳的，每一张都鲜活灵动，和此刻ICU里的脆弱模样判若两人。

不知道熬到了几点，他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早上猛一睁眼，窗外已经亮了。

夏季的清晨，天总是亮得很早，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他抓过手机一看，才六点五十，连七点都不到。

孟宴臣没敢耽搁，快速洗漱了一下，连头发都没顾上好好整理，就快步往ICU跑。

走到走廊拐角，还没靠近玻璃墙，他就隐约看到病床上的孟清禾好像动了动。

不是仪器带动的轻微晃动，是她的头，轻轻往玻璃这边转了转。

他心里一紧，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玻璃前。

下一秒，他就和刚侧过头来的孟清禾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醒的朦胧，瞳孔里映着玻璃外的他，像盛着两汪浅浅的水。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可孟宴臣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说“哥哥”。

“清禾！”孟宴臣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他抬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对着她比了个安心的手势，眼底的红意再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孟怀瑾和付闻樱来了。

他们早上五点多就起了，买了清禾爱喝的小米粥，想早点来守着，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玻璃前的孟宴臣和里面醒着的孟清禾。

“清清——”付闻樱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快步冲到玻璃前，双手紧紧贴在玻璃上。

看着里面的孟清禾，她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的宝贝，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怀瑾也凑过来，虽然没说话，可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眼底的担忧被欣慰取代，他对着里面的孟清禾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轻：“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家四口隔着一层玻璃相望，ICU外的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一层薄纱，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好像淡了些。

另一边，燕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内科护士站里，许沁正低头翻着一叠病历。

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宋焰送她的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物的旧手表，表盘已经有些磨损，却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她能进这家医院实习，全靠燕城大学医学系的招牌。

这辈子她高中大半时间都在和宋焰厮混，逃课去网吧、躲在操场角落抽烟、周末瞒着舅舅舅妈去部队看宋焰，把所谓的“自由”和“疯狂”当成了生活的全部。

可上辈子在付闻樱的严格要求下，她被迫啃书本、刷题库，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知识点没丢，最后还是踩着分数线考上了燕城大学医学系。

反观宋焰，高考失利后只录了个大专，没读多久就退了学，选择了入伍。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从那时候起，就慢慢拉开了。

“许沁，昨天的术前检查报告整理好了吗？医生等着用呢。”旁边的护士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马上就好。”许沁回过神，加快了翻找的速度。

她负责的几个病人里，有一个是昨天刚做完大手术的，术前检查报告还没归档。

她手指划过病历本上的名字，突然顿住了。

“孟清禾”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把这本病历抽了出来，翻开术前检查那一页。

目光快速往下扫，在血型那一栏停住了。

——上面清晰地写着“O型”。

许沁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病历纸，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是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