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来,像有巨人在天边推着沉重的石碾,沉闷的震响让窗玻璃都轻轻颤了颤。
孟清禾正歪着小脑袋,指尖在被子上画着圈琢磨哥哥的问题,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还没等她把想听小熊的故事几个字说出口,下一秒就像只小考拉似的,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孟宴臣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口,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点刚被吓到的颤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
孟宴臣立刻放下故事书,伸手稳稳地托住妹妹的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发顶,掌心温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妹妹不怕,”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惊飞了落在肩头的蝴蝶,“有哥哥在呢,雷声吓不到你的。”
他微微低头,能闻到妹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一点白天吃的杏仁酥的甜气。
清禾的小身子还在轻轻抖,他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两人裹得更紧些,手掌顺着妹妹的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哄小时候哭闹的她那样。
孟清禾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仰着小脸望他:“嗯,哥哥在,清禾不怕。”
她抿着嘴笑了笑,睫毛上还沾着点惊惶的水汽,“哥哥,我想听小美人鱼的故事。”
“好。”孟宴臣失笑,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重新拿起故事书。
书页边缘被翻得有些软了,是清禾最常看的一本。
他翻开熟悉的页码,声音温柔得像化在舌尖的糖:“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海深处有一座珊瑚礁城堡……”
男孩儿的声音清澈又认真,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怀里的小姑娘听得格外投入,原本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改成环住哥哥的腰,小脑袋随着故事的节奏轻轻晃着。
屋外的雷声渐渐密了,“轰隆”“咔嚓”地交替响着,闪电像银蛇似的划破夜空,瞬间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无数颗小石子在敲打。
可房间里却暖得像个小温室。床头的小夜灯晕出橘黄色的光,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地晃着。
被子上绣的小兔子图案被灯光染得软软糯糯,孟清禾的小脚丫偶尔从被子里伸出来,又被哥哥轻轻塞回去。
除了孟宴臣的念书声,就只剩雨点打窗的脆响,和清禾偶尔发出的小声惊叹,温馨得像幅被雨水泡软的水墨画。
然而没过多久,“笃笃笃——”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请进。”孟宴臣下意识地停了念书,低头拍了拍怀里的清禾,示意她别怕,心里猜着大概是妈妈。
妈妈总怕打雷吓到清禾,以前每逢雷雨夜,总会过来看看,有时还会坐在床边陪到后半夜。
可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时,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付闻樱的身影。
许沁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下午那身衣服,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脏污的兔子玩偶。
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她的头发有些乱,眼角似乎还带着点红,站在那儿,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鸟,进退都有些局促。
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她是爸爸战友的女儿,忙坐直了些,声音依旧温和:“你好,你是要找我妈妈吗?我妈妈的房间是隔壁那个。”
他指了指斜对门的方向,目光落在许沁攥着玩偶的手上,没好意思问她怎么还没睡。
许沁确实没睡。
雷声在窗外炸响时,她正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客房的窗户没关严,风夹着雨丝钻进来,吹得窗帘晃晃悠悠,影子落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按理说,她身体里住着的是成年人的灵魂,不该怕这些。
可不知怎么的,听着外面的风雨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想起上辈子刚到孟家时,也是这样的雷雨天,她缩在被子里吓得发抖,最后是偷偷溜到孟宴臣的房间,他把她往身边一拉,说:“妹妹不怕,有我呢。”
——还给她讲了半宿的故事。
现在她自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哭闹,可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客房里。
墙壁是白的,床单是白的,连空气都带着股陌生的消毒水味,不像个能让人安心的地方。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抱着玩偶下了床,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孟宴臣的房门口。
她甚至没想好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想听听那熟悉的声音,或许只是想确认这里还有点人气。
可门一打开,她就撞进了两道带着疑惑的目光里。
孟宴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是那个叫孟清禾的妹妹。
小姑娘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小脑袋还靠在孟宴臣的胸口,像只占了窝的小猫咪,亲昵得让人心头发涩。
许沁踏进去半步的右脚猛地顿住,鞋跟蹭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甚至能看到孟清禾攥着孟宴臣衣角的小手,和上辈子她攥着哥哥衣角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的怀抱,这辈子早就有了要护着的人。
听到孟宴臣的话后,许沁只胡乱点了点头,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慌忙攥住了门把手,“砰”地一声轻轻带上了门,转身就往客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鼻尖微微泛红,怀里的兔子玩偶被按得变了形。
门关上的瞬间,孟清禾才从孟宴臣怀里探出头,小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仰着小脸问:“哥哥,许沁姐姐都不怕打雷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羡慕,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打雷那么响,她都敢一个人出来,许沁姐姐真厉害!”
孟宴臣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莫名有点堵。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是听到妹妹夸别人厉害,心里像被塞了颗小石子。
他低头捏了捏清禾的脸颊,故意板起脸,却没忍住笑:“她是大朋友,怎么会怕?哥哥也是大朋友,也不怕,还能保护清禾呢。”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夜灯染透的樱桃,忙别开脸,假装去翻故事书。
没想到孟清禾听完,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小手还拍着他的胳膊,语气骄傲得像在炫耀什么宝贝:“对!清禾的哥哥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哥哥!比大老虎还厉害!”
“噗嗤——”孟宴臣被她逗笑了,低头看她时,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软乎乎的:“哪有那么厉害,哥哥打不过大老虎的。”
“打得过!”孟清禾固执地仰着头,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哥哥能保护我,就是最厉害的!”
孟宴臣没再反驳,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他低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早就散了,只剩下软乎乎的暖意——原来在妹妹心里,他这么厉害呀。
他重新拿起故事书,继续讲小美人鱼的故事。
这次孟清禾听得更认真了,只是小脑袋渐渐沉了下来,靠在他的胳膊上,呼吸也越来越轻。
等一整篇故事读完,孟宴臣低头一看,小姑娘早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微微翘着,大概是梦到了小美人鱼。
孟宴臣小心翼翼地合上故事书,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的书架上,然后挨着清禾躺下,慢慢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妹妹温软的小手,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抓住了什么安心的东西。
闭上眼没几秒,他又猛地睁开了。
借着昏黄的小夜灯,他侧过头就能看见清禾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熟透的苹果,鼻尖上还沁着点细密的小汗珠。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触感软乎乎的,像碰了块棉花糖。
“清禾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他对着妹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羽毛,“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
说完,他才安心地闭上眼,手指还牢牢牵着妹妹的手,没一会儿就跟着沉入了梦乡。
兄妹俩的呼吸渐渐同频,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起伏,像两朵依偎在一起的小浪花。
夜渐深,雨势慢慢小了,雷声也远了,只剩下雨点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温柔得像摇篮曲。
付闻樱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楼上的孩子。
路过客房时,她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没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孟宴臣的房间。
房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她推开门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孟宴臣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护着身边的人,清禾蜷缩在他怀里,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一只脚还搭在哥哥的腿上,睡得香甜。
小夜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轮廓描得软软糯糯,暖得人心头发颤。
付闻樱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目光落在儿女恬静的睡颜上。
白天处理公司事务的疲惫,和许沁带来的那点异样感,瞬间都烟消云散了,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又软又静。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清禾额前的碎发,又替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刚从书房出来的孟怀瑾,看到儿子房间的门开着,便也放轻脚步跟了进来。
他走到付闻樱身后,弯腰轻轻揽住她的肩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也落在床上的孩子身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都睡熟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了梦里的人。
付闻樱身子一松,靠在丈夫怀里,抬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能驱散夜里的所有凉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宴臣越来越会照顾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