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如果可以忘记你就好了

左奇函在医院后院等到天黑。雨越下越大，他躲在松树下的长椅上，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后门——杨博文扶着墙慢慢走出来，病号服外只披了件单薄的外套。

"博文！"左奇函飞奔过去。

杨博文抬起头，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奇函？"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好像...忘记带伞了。"

左奇函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杨博文头上："我们走。"

"去哪里？"杨博文茫然地问，但还是跟着左奇函跑起来，"我不能离开医院..."

"就今晚。"左奇函紧紧抓着他的手，"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他们穿过雨幕，跳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杨博文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左奇函注意到他太阳穴附近有电极留下的红痕。

"疼吗？"左奇函轻声问。

杨博文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们让我看你的照片...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电流通过的时候，我在想...要是能忘记你就好了。"

左奇函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想起比赛那天杨博文说的"每天都会拨你的电话"，想起那58个未接来电——原来每一次铃响都是一次无声的呼救。

公交车停在城郊。左奇函拉着杨博文下车，雨水已经在地上汇成小溪。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处废弃的篮球场——围栏锈蚀了一半，篮筐歪歪斜斜地挂着，但水泥地面还算平整。

"记得吗？"左奇函指着篮板下方模糊的涂鸦，"去年市联赛前，我们偷偷来这里练习。"

杨博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投进了七个三分球。"

"你居然记得。"左奇函声音哽咽。

"有些事..."杨博文抚摸着斑驳的篮架，"电击也抹不掉。"

他们躲进旁边的小亭子里，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左奇函脱下自己的干衣服给杨博文换上，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冰凉的皮肤，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我奶奶说..."杨博文突然开口，"同性恋是病，会下地狱。"

左奇函的心沉了下去："那你觉得呢？"

杨博文望着雨幕："我查过资料...世卫组织1990年就把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里移除了。"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我没有病。"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杨博文湿漉漉的侧脸。左奇函突然想起那天在河边，他勾住杨博文小指时的触感——温暖、微微颤抖，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

"那天在河边..."左奇函鼓起勇气，"我其实想告诉你..."

"我知道。"杨博文打断他，"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