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然那阴郁嫉恨的一瞥,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我原本顺畅的大学生活里。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和目前的窘境,绝不会甘心只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旁观者。他像一条潜伏在浑水里的鲶鱼,迟早会把水搅浑。
我不能被动等待。必须先发制人。
几天后,我通过之前那个“信息咨询”的人,拿到了更详细的关于沈昊然所在那家“创世纪计算机培训学校”的资料。果不其然,这家学校问题重重:师资虚假宣传、收费不透明、教学质量低劣,甚至涉嫌违规发放毫无用处的假证书。
更重要的是,我了解到这家培训学校的校长是个极度虚荣、又有些迷信的人,最近正为生源流失和竞争对手打压而焦头烂额。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逐渐成形。我需要借力打力。
我换上了一身稍显成熟的衣服,借了陈星之前给我的一张印有“星辰科技特约顾问”头衔的名片(虽然只是个虚名,但足够唬人),在一个下午,独自前往那家藏在居民楼里的培训学校。
学校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走廊狭窄昏暗,墙皮剥落,空气中有一股泡面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我被一个睡眼惺忪的工作人员引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个秃顶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看到我进来,匆忙挂了电话,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您好您好!是来咨询课程的吗?我们这里……”
我打断他,递上那张名片,语气平淡而自信:“王校长是吧?幸会。我不是来咨询课程的,是代表星辰科技,想来了解一下贵校的……合作潜力。”
“星辰科技?”王校长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接过名片,反复看了几遍,态度立刻变得更加恭敬甚至谄媚,“哎呀!原来是李顾问!失敬失敬!贵公司的游戏现在可是火遍全国啊!不知道您说的合作是?”
我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我们公司业务扩张快,需要大量基础技术人才。听说王校长这里培养的学生……动手能力强,我们很感兴趣,想来建立个人才输送通道。”
王校长喜出望外,仿佛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给我倒茶:“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们创世纪培养的学生,那都是实战型的!不知道李顾问具体有什么要求?”
“要求嘛,倒也不高。”我慢悠悠地品了口劣质的茶水,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公司很看重合作方的声誉和教学质量。最近呢,我听到一些风声……”我刻意停顿,观察着王校长瞬间紧张起来的脸色。
“什么……什么风声?”他声音有些发干。
“听说有个别害群之马啊,”我放下茶杯,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好像是个南方来的学生,叫沈昊然。在外面打着贵校的旗号,接私活搞砸了,还满口胡言,甚至骚扰我们公司合作伙伴学校的学生,影响很坏。”
我盯着王校长的眼睛:“王校长,如果贵校的学生都是这种品行和水平,那我们这个人才合作,恐怕就很难开展了。星辰科技可是很爱惜羽毛的。”
王校长的脸瞬间白了,汗珠从额头渗出来。他当然知道沈昊然是谁,一个没什么背景、交钱来上课的外地小子。和星辰科技这种冉冉升起的新星提供的“人才合作”机会相比,沈昊然简直轻如鸿毛。
“有这种事?!我完全不知道!”王校长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李顾问您放心!我们创世纪绝对不允许这种害群之马败坏校风!我马上处理!一定给您和星辰科技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就好。”我站起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相信王校长的能力。期待您的处理结果,也希望我们的合作能顺利推进。”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我知道,对于王校长这种人来说,一个莫须有的“合作机会”和保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学校声誉,远比一个无足轻重的学生重要得多。他会怎么做,显而易见。
两天后,我收到消息。沈昊然被“创世纪计算机培训学校”以“品行不端,违反校规,严重影响学校声誉”为由,强行清退,学费一分未退,并被限期搬离宿舍。
据说,他被赶出来时极其狼狈,在王校长办公室大吵大闹,却被对方拿着一些“莫须有”的过错(比如迟到早退、成绩极差)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几乎是被保安扔出去的。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宿舍和赵明、刘川调试程序,孙浩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他听来的细节。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手段或许不算光彩,但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方法。斩断他目前唯一的依附,让他失去稳定的住所和那层看似有用的“学生”身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在北京这座巨大的城市里,一个无依无靠、身无分文又心术不正的年轻人,生存将变得异常艰难。
我暂时没再理会沈昊然的后续。他大概率会想办法打工糊口,或者灰溜溜地滚回南方小城去面对他那一堆烂摊子。无论哪种,短时间内,他都没能力再来给我和周若雪制造麻烦了。
解决掉这个潜在的威胁,我感觉轻松了不少。
时间临近期中考试,学习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图书馆一座难求,宿舍里也弥漫着熬夜复习的气息。
我和周若雪也开始了结伴复习。通常是并排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各自看书做题,偶尔遇到难题会小声讨论。她逻辑清晰,尤其擅长梳理概念,而我则长于解决具体的技术难题和提供解题思路。我们互补的效果很好。
有时学累了,她会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阳光照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我会放下笔,安静地看着她,心里一片安宁。
偶尔,她也会带一些小点心来,说是她妈妈寄来的家乡特产,分给我和赵明他们。这种细微的分享,让我们的关系在并肩作战的复习中,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一些。
期中考试周终于过去,大家都像脱了一层皮,但也都松了口气。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我和周若雪从考场出来,都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总算考完了!”她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我问。 “应该……还行吧。”她笑了笑,“多亏了你帮我梳理那几个难点。” “互相帮助。”我看着她,“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去哪?”她好奇地问。 “暂时保密。”我卖了个关子。
傍晚,我没有带她去任何繁华的商业区,而是领着她穿过了几条胡同,来到后海边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沿岸的酒吧和咖啡馆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但还不像后来那样喧闹,带着一种宁静的烟火气。我们沿着栏杆慢慢走着,微风拂面,带着湖水湿润的气息。
“这里真舒服。”周若雪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摇曳的游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偶尔发现的。”我说,“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我们找了一家临湖的露天小茶馆,点了两杯茉莉花茶。茶香袅袅,混着晚风,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我们聊着考试,聊着刚看的电影,聊着社团里的趣事,聊着对接下来大学生活的打算。话题轻松而跳跃。
天色渐渐暗下来,沿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光带。
“李楚。”周若雪忽然轻声叫我的名字。 “嗯?”我转头看她。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她的侧脸轮廓。 “谢谢你。”她看着湖水,声音很轻,“遇到你之后,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更好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也是。”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遇到你,是我……回来之后,最好的事。”
我差点说漏了“重生”,但及时刹住了车。
她似乎没有察觉,只是转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那笑容清澈明亮,倒映着湖水的星光,比周遭所有的灯火都要璀璨。
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听着微风和水声,享受着考后难得的静谧与惬意。
我知道,横亘在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或许只差轻轻一戳。
但此刻,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同样的风景,感受着同样微凉的晚风,就已经很好。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我们,正走在那条越来越清晰的、并肩同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