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与旧疤

刘子毅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屏幕上110的号码明晃晃的，他扬了扬下巴，带着点色厉内荏的硬气：“你可别打歪主意，真敢动我一下，我立马按下去——110！警察马上就来，把你当疯子或者……什么可疑人物带走！”

司马玄抬眼扫了眼他的手机，又落回他脸上，眼神没什么波澜，倒让刘子毅心里发虚。他瞅了眼茶几上早上没吃完的面包，犹豫了下，还是扯过包装袋递过去：“……实在饿了就先垫垫这个吧，面包。”

司马玄接过去时指尖顿了顿，捏着那软乎乎的东西翻来瞧，又闻了闻，没敢下口。

刘子毅瞧他这模样，倒想起刚才那几道牙印，心里那点怕掺了点说不清的别扭，索性坐在沙发上絮叨起来：“你可别嫌这东西怪，你们那会儿哪有这个。”他掰了块自己咬着，含糊道，“馒头、包子、面饼、馍馍这些，都是后来唐宋才慢慢兴起来的，你们魏晋南北朝？顶多啃点糙米饼子，还得是有粮食的人家。”

他顿了顿，又指着司马玄手里的面包：“这面包是西方那边的玩意儿，不过说起来也有意思，他们那时候比你们还黑暗呢——中世纪知道不？跟你们缺粮食差不多，乱得很。”

司马玄终于试探着咬了口面包，大概是没尝过甜味，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们能有面包还得谢我们呢，”刘子毅说得兴起，倒忘了怕，“面粉是我们这边传过去的，丝绸之路知道不？以前我们的丝绸、瓷器、还有种麦子磨面粉的法子，一路传到西边，他们才学会用面粉烤这玩意儿。不然啊，他们说不定还在啃生肉呢。”

司马玄咽下嘴里的面包，低声问：“此地……没有饿肚子的人？”

刘子毅愣了下，想起新闻里偶尔提的饥荒，又看了眼司马玄胳膊上的疤，含糊道：“大多时候不缺了。有粮食，有这些……面包，不用再抢，更不用……”他没说“吃亲人”，只摆了摆手，“反正比你们那会儿强多了。”

司马玄捏着面包的手指紧了紧，宽袍袖子滑下去点，又露出点旧疤的边。他没再说话，就着刘子毅递过来的水，小口小口啃着那块面包，像是在吃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刘子毅看着他这模样，突然觉得手里的面包没了滋味。他原先总觉得自己是苦逼打工人，被老板骂、挤地铁、吃速食，可跟眼前这人比——跟那个得靠咬亲人才能活下去的年代比，好像又算不得什么了。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你弟那病……是什么病？总不能是饿出来的吧？”

司马玄啃面包的动作停了，眼神暗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大夫说叫‘失心疯’，犯病时不认得人，只知道抓着近的人咬……家里粮食少，我总在他身边，他便只咬我。”

刘子毅噎了下，没再接话。客厅里只剩司马玄嚼面包的轻响，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落在司马玄带着旧疤的胳膊上，竟比刚才那几道牙印看着更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