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人形回归

清晨六点的天光刚漫过窗帘缝隙，陈子涵就醒了。

怀里的狸花猫还睡得沉，蓬松的灰黑色绒毛蹭着她的下巴，暖乎乎的呼吸落在颈间，带着点猫咪特有的轻浅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胳膊，生怕吵醒黎景，蹑手蹑脚地爬下床，从书桌抽屉里翻出语文课本。

房间里没有暖气，清晨的寒气裹着老木头的味道钻进衣领，陈子涵缩了缩脖子，把课本抱在怀里，坐在窗边的矮凳上背书。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晨光：“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课本被翻到《论语十六章》那页，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卷，她背得很熟，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床上。

黎景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晃着。

想起昨晚他窝在自己怀里取暖的样子，陈子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收回注意力，翻到下一篇《阿房宫赋》：“‘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背到“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时，床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陈子涵抬头看去，只见黎景慢慢抬起头，灰黑色的耳朵还竖在头顶，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巴在被子上扫了扫，像是在伸懒腰。

“醒啦？”陈子涵小声问，手里还捏着课本，“再等一会儿吧，还没到七点呢。”她记得黎景说过，要到早上七点才会变回来，现在看时间，还差十几分钟。

黎景没应声，只是眯着眼睛看她，爪子撑着被子慢慢坐起来。

他的毛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胸口那撮白毛格外显眼，看起来比昨晚温顺了不少。

陈子涵看着他，正想低头继续背书，却突然看见黎景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手里的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刚好落在黎景身上，把他的变化照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蜷缩的猫身开始舒展，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灰黑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原本覆盖着短毛的脸颊慢慢拉长，圆润的猫脸褪去，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重新浮现，高挺的鼻梁从小小的鼻头里凸起，淡粉色的猫嘴变回人类的薄唇，唇色偏淡，带着点刚睡醒的苍白。

“哇塞，大变活人！”

陈子涵忍不住喊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掉在地上的课本都忘了捡。

黎景的耳朵还竖在头顶，却在慢慢缩短，绒毛褪去，变回人类的耳朵，贴在墨色的头发两侧。

他的身体也在变长，原本只能蜷在被子里的猫身，渐渐舒展成少年挺拔的身形，被子被撑得慢慢鼓起，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和锁骨。

他的手臂从毛茸茸的猫爪变回人类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淡粉色的痕迹，像猫爪肉垫的颜色。

他的头发也在变化，原本蓬松的灰黑色猫毛褪去，变回墨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晨光里，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琥珀色的猫瞳，也慢慢变回人类的深褐色，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却渐渐染上平时的冷意。

“唔……”黎景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声音已经变回人类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清冷。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人类皮肤的触感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尴尬和窘迫取代……

他现在，正当着，陈子涵的面，从猫变回人，而且，身上还没穿衣服。

被子只盖到他的腰际，露出的上半身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却不难看出隐藏的力量。

陈子涵的脸颊瞬间爆红，连忙转过身，双手捂住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你、你赶紧找件衣服穿！”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黎景变回人类的样子，比平时在学校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尤其是刚睡醒时迷茫的眼神，跟昨晚那只傲娇的狸花猫重叠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黎景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背对着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的陈子涵，耳根也悄悄红了。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不仅在一个女生家里过夜，还当着她的面变回来，关键是现在还没穿衣服！

“我的衣服呢？”黎景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他记得昨晚变猫时，衣服应该还在巷子里的纸箱旁，现在身上光溜溜的，总不能一直裹着被子。

陈子涵听到他的声音，才慢慢松开手，却还是不敢回头，只是指了指衣柜的方向：“我、我衣柜里有我朋友哥哥的旧衣服，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卖了……不过现在也可以给你穿……很干净的！他比你壮一点，不知道你能不能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凑活穿一下。”

她有一个朋友，她哥哥常年在外面工作，有些旧衣服是难免的。

她朋友看陈子涵经济实在是有些困难，就把这些旧衣服给陈子涵让她自行处理。

都是普通的休闲装，虽然有点旧，却很干净。

陈子涵平时很少穿，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现在刚好能给黎景应急。

黎景点了点头，掀开被子，飞快地走到衣柜前。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陈子涵看到，打开衣柜门时，还特意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他很快就找到了陈子涵说的旧衣服——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都是宽松的款式。

他快速地穿上衣服，连帽衫的领口有点大，运动裤的裤脚也长了一截，这也就导致他不得不把裤脚卷上去，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却比裹着被子好多了。

穿好衣服后，黎景才转过身，看着还背对着他的陈子涵，清了清嗓子：“好了。”

陈子涵这才慢慢转过身，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穿好衣服，才松了口气。

可看到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滑稽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却又怕他生气，只能使劲憋着，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黎景看出她在憋笑，眼神冷了冷，却没像平时那样发脾气。

他想起昨晚陈子涵抱着他睡觉，给她倒温水，还把煎饼果子分给他一半，心里有点不自在，只能转移话题：“你刚才在背什么？”

“啊？”陈子涵愣了一下，才想起掉在地上的课本，连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在背文言文，《论语》和《阿房宫赋》，还有《六国论》，老师说明天要抽查。”

她把课本递给黎景看，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重点句子还标了不同颜色的横线。

黎景瞥了一眼，看到“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这句话旁边，陈子涵还写了一句小小的批注：“要努力。”

他的心里突然有点触动。

他知道陈子涵家里穷，却从来没见过她抱怨，反而每天都在努力学习，不像自己，明明家里有钱，却整天混日子，当个学渣校霸。

“转钱。”

黎景突然开口，拿出手机——昨晚他变猫时，手机放在了连帽衫的口袋里，后来被陈子涵一起捡了回来，现在刚好能用来转钱。

陈子涵听到“转钱”两个字，才想起昨晚的事，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昨天看了一下，资料费和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凑凑应该够了，你不用给我转钱。”

“让你收你就收。”

黎景的语气不容拒绝，打开微信，找到陈子涵的头像……她的头像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猫，跟昨晚的自己有点像。

他直接输入了一个数字，点击转账，“密码是123456，你收一下。”

陈子涵看着手机屏幕上“5000”的数字，吓了一跳：“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她这个月的资料费才200，生活费省着点花，500就够了，5000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多。”黎景收起手机，语气淡淡的，“就当是房租和伙食费，还有……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小，眼神也飘向了窗外，像是不好意思。

陈子涵看着他傲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好吧，我收了，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她说着，点开微信，收下了转账，然后把5000块分成了好几份，一部分存起来当学费，一部分留作生活费，还有一部分，她想给张奶奶买点东西——张奶奶平时总是帮她，她一直想报答张奶奶。

黎景看着她认真规划的样子，嘴角也悄悄弯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脸：“我走了，早上还有课。”

“哦，好。”陈子涵点了点头，送黎景到门口。看着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走在清晨的阳光里，背影有点滑稽，却又有点可爱，陈子涵忍不住喊了一声：“黎景！”

黎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那个……”陈子涵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晚上要是冷的话，还可以来我家。”

黎景的耳根又红了，他瞪了她一眼，却没拒绝，只是丢下一句“知道了”，就快步走下了楼。

陈子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课本，又看了看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心里暖暖的。

也许，这个冬天，不会像以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