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的挂钟刚敲过，客厅里的老台灯泛着暖融融的光，却照不亮陈子涵脸上的愁绪。
她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帆布钱包，拉链来来回回拉了三次，里面只有三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像被揉过的枯叶。
她又点开微信余额，屏幕上“12.56”的数字刺眼得很，这是她这个月仅剩的所有钱，而现在是月中旬。
张奶奶塞的水果糖早就化了，煎饼果子分出去一半，明天的早餐还没着落，更别说下周要交的资料费。
想到这儿，陈子涵的肩膀垮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壳子还是去年捡的二手货，边角都磕破了。
“唉。”她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还是被角落里的狸花猫听了去。
黎景原本正蜷在沙发角落舔爪子，灰黑色的绒毛被灯光染得带了点暖调，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藏着人类时的冷意。
他抬眼瞥了眼陈子涵，见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尾巴不耐烦地在沙发上扫了扫——这丫头又在愁什么？
他跳下沙发，迈着猫步悄无声息地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陈子涵的手背。
陈子涵吓了一跳，低头看见是他，紧绷的嘴角软了点：“怎么了？饿了吗？”
黎景没理她的问题，只是用爪子扒了扒她的手机。
陈子涵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想打字，连忙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解锁屏幕递到他面前。
黎景抬起一只爪子，肉垫小心翼翼地按在屏幕上，指甲收得紧紧的，生怕刮花屏幕——倒不是心疼这破手机，而是嫌修屏幕麻烦。
他打字很慢，猫爪按在键盘上总有点打滑，好几次按错字母，气得他尾巴尖都在抖，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屏幕，仿佛那是跟他抢家产的仇人。
陈子涵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偷偷笑了。
平时黎景打字快得很，上次她不小心瞥见他给人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哪像现在这样，跟个刚学打字的小学生似的，还时不时因为按错键瞪屏幕，那模样又凶又可爱。
好不容易，黎景终于打完了一行字，把手机推到陈子涵面前。
屏幕上赫然写着：“明天给你转钱。”
陈子涵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那五个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狸花猫。他正仰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尾巴竖得笔直，像根骄傲的小旗杆，那神情和人类时说“钱不是问题”的黎景一模一样。
“不用了。”陈子涵连忙把手机推回去，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看看，不用给我转钱。”
她知道黎景有钱，可那是他的钱，她不想欠他的。
上次被抢了零花钱的事还没过去，现在要是收了他的钱，指不定明天他变回来，又要怎么嘲讽她“穷酸样”。
黎景盯着她，眼神冷了下来，爪子又按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让你收你就收，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是……”陈子涵还想拒绝，却被黎景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你帮了我，这是应该的。而且，我不喜欢欠人情。”
陈子涵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巷子里，他抢走她零花钱时的模样，又对比现在。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难处，却还是主动提出转钱，哪怕语气依旧傲娇，可心里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捏着衣角，小声说：“那……我只收我需要的钱，多余的我不要。”
她不想欠太多，也不想让黎景觉得她是在占便宜。
黎景点了点头，猫爪在屏幕上按了个“好”，然后又补充道：“明天早上七点前，我会变回来，到时候转给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陈子涵连忙点头，像只乖巧的小兔子，“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知道这件事有多离谱，要是说出去，黎景肯定会杀了她——不对，是变回人类后，肯定会把她堵在巷子里揍一顿。
黎景满意地“喵”了一声，跳下茶几，又回到沙发角落蜷起来。
他闭上眼睛，可耳朵还在轻轻动着，听着陈子涵的动静。
陈子涵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屏幕上那行“明天给你转钱”，心里暖暖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三颗水果糖——刚才从楼下张奶奶家回来，张奶奶又塞了她几颗——她拿出一颗，剥了糖纸，递到黎景面前：“这个给你吃，奶香味的，很甜。”
黎景睁开眼睛，看了看那颗奶糖，又看了看陈子涵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用舌头卷进嘴里。
糖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带着点暖意，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尾巴轻轻晃了晃。
陈子涵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原来再高冷的校霸，变成猫之后，也会喜欢吃甜甜的糖啊。
她把剩下的糖放在茶几上，小声说：“你要是还想吃，就自己拿。我去洗漱了，你早点休息。”
黎景“嗯”了一声，声音是小猫的叫声，却带着点人类的慵懒。
陈子涵转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带着笑——也许，这个意外的夜晚，并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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