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缓缓驶入那片熟悉的别墅区，停在了那栋无比熟悉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别墅门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白色的外墙上，勾勒出冷清而寂寥的轮廓。院子里花草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

戚百威熄了火，转头看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妹妹。他能看到她苍白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戚百威百草…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戚百威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戚百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明显的颤音。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看到门后那个她思念入骨却也恐惧入骨的男人。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戚百草嗯…

戚百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哥都在。

戚百威最后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率先下了车。

他走到副驾驶这边，替戚百草打开车门，扶着她有些发软的腿下车。

兄妹俩并肩站在别墅门前。戚百威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用戚百草的指纹尝试解锁——令人意外的是，门锁识别成功，发出了轻微的“嘀”声。

他竟然……一直没有删除她的指纹。

这个认知让戚百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愧疚瞬间涌上眼眶。

戚百威推开门，却没有进去。他侧身，深深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鼓励、担忧、以及无条件的支持。

戚百威进去吧。和他……好好谈。

他低声说完，竟然后退一步，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自己的车。

他没有选择陪她一起面对。因为他知道，这场风暴，必须由他们两人独自经历。任何外人的存在，都可能是干扰。

戚百草看着哥哥的车毫不留恋地驶离，消失在拐角，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包裹。

她独自一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像是被遗弃在风暴眼的孩子。

别墅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颤抖着，抬起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腿，迈出了第一步，踏入了那个她离开了三年、如今又独自归来的……家。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审判的舞台已经搭好，而她，即将独自面对她最害怕的……也是她最思念的……审判官。

别墅内光线昏暗，窗帘大多拉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和淡淡的灰尘味。家具摆设依旧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却蒙着一层看不见的寂寥。

戚百草站在玄关，心脏狂跳得几乎让她眩晕。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边奔流的声音。

客厅里没有人。

她颤抖着，一步步挪向里面。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然后，她看到了他。

方廷皓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残阳如血，将他挺拔却透着无尽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长。他手里拿着一个酒杯，里面的液体只剩浅浅一层。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背影僵硬而疏离。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就让戚百草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三年，他瘦了很多，肩膀的线条更加冷硬，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方廷皓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玄关处那个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的、苍白瘦弱的身影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方廷皓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那双深邃的、曾经盛满对她的爱意和宠溺的眼眸，此刻先是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掀起了剧烈而混乱的波澜——震惊、困惑、愤怒、痛苦……最后全部交织成一种近乎恐怖的死寂。

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酒液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他毫无察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又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无数次出现过的幻觉。

方廷皓戚……百……草……？

他从齿缝间，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极度震惊下的扭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颤抖。

戚百草被他眼中那复杂到极致、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吓得后退了一小步，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微弱得如同叹息：

戚百草廷皓……是我……我……回来了……

方廷皓回来？

方廷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戾气和痛苦，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三年的愤怒和不解

方廷皓你回来了？！你怎么敢回来？！啊？！！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戚百草耳膜发疼，心脏骤缩。

方廷皓你这三年去了哪里？！那份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方廷皓一句‘对不起’‘忘了我’就一走了之？！

方廷皓戚百草！你把我当什么？！

方廷皓你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一场可以随时喊停的游戏吗？！”

积压了三年的痛苦、愤怒、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她凌迟。

戚百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泪水流得更凶，却不是因为害怕他的怒气，而是因为他话语里那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她知道，这都是她造成的。

戚百草不是的……廷皓……不是那样的……

她摇着头，声音哽咽破碎

戚百草我……我是不得已……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她终于哭着喊出了那个埋藏了三年的秘密。

方廷皓逼近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骇人的气势也瞬间凝固！

方廷皓生病…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恐慌所取代

方廷皓什么病？！你胡说八道什么？！

戚百草是真的……

戚百草瘫软地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几乎要倒下的身体，泣不成声

戚百草脑干……长了个肿瘤……位置很不好……

戚百草手术风险很大……很大可能会死……或者变成植物人…

戚百草我……我不敢告诉你……我怕拖累你……我怕看到你失望痛苦的样子

戚百草所以我……我才…

她断断续续地，将三年前如何确诊，如何找到程野，如何独自决定手术，如何经历了漫长昏迷和艰难康复……所有的一切，所有的隐瞒和不得已，所有的恐惧和挣扎，全都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几次几乎喘不上气。

方廷皓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又一道惊天霹雳连续击中！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巨大的心痛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般的痛苦！

他想象着她独自一人承受确诊的恐惧，想象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面对未知的风险，想象她在异国他乡昏迷不醒、无人知晓，想象她在康复室里咬着牙忍受一次次痛苦的训练……

而他……而他这三年在做什么？

他在怨恨她的离开！在愤怒她的狠心！在疯狂地寻找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

巨大的愧疚感和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远比当初看到离婚协议时更加猛烈，更加摧毁一切！

他所有的愤怒和质问，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方廷皓所以……你就选择用那种方式离开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

方廷皓留下那样一封信……让我恨你……让我以为你抛弃了我……

方廷皓戚百草……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猛地上前，不是要伤害她，而是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他的眼眶通红，里面翻滚着剧烈的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戚百草对不起……对不起……

戚百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碎成了千万片，只能反复说着苍白的道歉

戚百草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自作主张…

戚百草对不起……让你痛苦了这么久……对不起……

她滑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方廷皓看着她蜷缩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和哭肿的双眼，看着她身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病弱的痕迹……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心疼！

他缓缓地、如同耗尽全身力气般，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上她湿漉漉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却布满裂痕的稀世珍宝。

方廷皓傻瓜……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痛楚和心疼

方廷皓你这个……天下最大的傻瓜……

方廷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扛……我们是夫妻啊……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

方廷皓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失去她的恐惧和绝望，那种被蒙在鼓里的煎熬，此刻都化为了对她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巨大心痛。

他不再追问，不再指责。他只是看着她，一遍遍地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尽管新的泪水很快又涌出来。

戚百草对不起……廷皓……对不起……

戚百草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汲取着那一点点微薄的温暖和真实感。

方廷皓深吸一口气，将她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如同拥抱易碎品般，轻轻揽入怀中。

他的拥抱很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和难以置信的珍视。

方廷皓回来了就好…

他将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药味的发顶，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后怕

方廷皓活着回来……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恨过，怨过，痛苦过，绝望过。

但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和后怕彻底冲刷殆尽。

他失去过她一次，差点永远失去。如今她回来了，完好地（至少是活着）回到了他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戚百草在他小心翼翼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听着他强忍哽咽的声音，三年来的孤独、恐惧和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在他怀里放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而他，只是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衬衫，一遍遍地、低哑地重复着：

方廷皓没事了……百草……没事了……我在这里……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昏暗的光线里。

夜色渐深，别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静谧的氛围里。

戚百草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三年来的委屈、恐惧和痛苦，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剧烈的宣泄中流尽了。她疲惫地靠在方廷皓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胸膛传来的温热，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安全感缓缓包裹了她。

方廷皓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姿势，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惊涛骇浪过后，是一片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心疼和后怕，以及一种强烈到骨子里的、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不敢用力抱她，怕碰碎了她；也不敢松开，怕一松手她又消失了。

过了许久，戚百草才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微弱

戚百草廷皓……我的腿……有点麻……

方廷皓立刻松开她，动作有些慌乱

方廷皓对不起……我……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在地上坐了太久。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想让她坐到沙发上。

戚百草借着他的力道想站起来，右腿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肌力而一软，差点摔倒。

方廷皓小心！

方廷皓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住，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立刻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几步走到沙发旁，将她稳稳地放下。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脆弱无比的瓷器。

戚百草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有些不自在地小声道

戚百草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方廷皓别动。

方廷皓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眼神里却只有担忧。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握住她的右脚踝，眉头紧紧蹙起

方廷皓是这条腿吗？还麻？有没有哪里痛？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腿和脚踝，检查着她的情况，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

戚百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红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担忧与心疼，鼻子一酸，又想掉眼泪。

戚百草没事……就是有点麻……现在好多了……

她小声回答。

方廷皓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着她。

壁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也疲惫了许多。

方廷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方廷皓头疼吗？晕不晕？需不需要吃药？

他记得她刚才说脑干的问题

戚百草摇摇头

戚百草现在没有……平时……还好，就是有时候会容易累。

方廷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忧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很多很多问题——关于她的病，关于手术，关于康复，关于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方廷皓以后累了就要说，不舒服就要告诉我，不准再硬撑，不准再瞒着我任何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强势，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方廷皓听见没有？

戚百草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害怕，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廷皓嗯……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方廷皓似乎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依旧清瘦的脸上，低声问

方廷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他现在只想为她做点什么，任何事情都好，只要能弥补那缺失的三年，只要能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戚百草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待，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戚百草好……一点点就好。

方廷皓立刻起身，像是接到了最重要的任务：

方廷皓等着，很快。

他快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些过期的酱料。他这才想起，这三年他几乎没怎么在这里生活过。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立刻拿出手机

方廷皓我叫外卖，很快。你想吃什么？

他看向沙发上的戚百草，语气带着歉意。

戚百草摇摇头

戚百草都可以……清淡一点的就好。

方廷皓迅速订了餐，然后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小心翼翼。巨大的秘密虽然揭开，但三年的隔阂和伤害，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他们都需要时间，去重新适应彼此的存在，去学习如何相处。

最后还是戚百草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戚百草爸妈那边…

戚百草我已经跟她们说了

方廷皓嗯

方廷皓应了一声

外卖很快送到。是简单的清粥小菜。方廷皓仔细地摆好，甚至试了试温度，才推到戚百草面前。

两人安静地吃着。方廷皓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戚百草吃，时不时提醒她慢点，或者把她爱吃的小菜推到她面前。

这种久违的、被细心照顾的感觉，让戚百草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低下头，默默吃着，心里充满了酸涩的暖意。

吃完东西，夜色已深。

方廷皓看着她眉眼间的倦色，低声道

方廷皓很晚了，去休息吧。卧室……我一直让人打扫着，很干净。

他带着她上楼，推开主卧室的门。里面的一切果然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小说都还在原处，一尘不染。

戚百草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恍如隔世。

方廷皓你睡这里。

方廷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方廷皓我……我去客房。

他现在不敢有任何逾越的举动，生怕惊扰了她，生怕她感到任何不适。

戚百草转过身，看着他站在门口，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和落寞。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说

戚百草别去客房了……就在这里吧……我……我可能晚上会做噩梦……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请求。

方廷皓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她带着怯意和依赖的眼神，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方廷皓好。我在这里陪着你。

这一夜，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方廷皓侧躺着，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直看着戚百草的睡颜，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他的手指虚虚地悬在空中，想要触碰她，确认她的真实，却又怕惊醒她。

而戚百草其实也没有睡着。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能感受到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下那份汹涌的情感。她闭着眼睛，眼泪悄悄滑落枕畔。

夜很长。但这一次，不再是孤独和恐惧。

隔阂仍在，伤口未愈，但彼此靠近的体温和小心翼翼守护的姿态，预示着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黎明的曙光，正在一点点照亮归途。

告诉方廷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