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灯火通明,四人围案而坐。
秦战最先开口:“萧远山去北漠王庭,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借北漠兵力逼你交出秘术,二是以秘术为饵,引北漠南下攻关,他好从中渔利。”
沈渡摇头:“北漠王庭刚经历内乱,主战派与主和派僵持不下。萧远山此时去,多半是找主战派谈条件。他手里有造部的火器图纸,这东西对北漠骑兵来说,比黄金还值钱。”
苏瑶光听完,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他带了多少人去?”
“十余人,都是造部机关师,没带兵。”
“那就不急。”苏瑶光抬眼看秦战,“传令官那边,你去告诉他——苏瑶光接了旨,但漠北关近日有北漠异动,她需整军备战,请宽限十日启程。十日之内,若北漠无犯境,她自缚入京。”
秦战皱眉:“他会信?”
“他会信一半。”苏瑶光从袖中取出那封写好的奏疏,“剩下这一半,让他自己选。你告诉他,若他肯替我把奏疏递上去,我另有一份‘漠北边务纪要’送他,算是路上盘缠。若他不肯——”
她顿了一下,看向柳伯。柳伯会意,从袖中取出那只从传令官行囊中偷抄的暗旨纸条。“这份东西,我让人抄了一份,寄给他京都家中的妻儿。”
秦战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拿他全家做筹码。”
“不,”苏瑶光摇头,“是给他一条活路。他若逼我回京,我抗旨是死,他办差不力也是死。但他若替我递奏疏、报北漠异动,皇上会以为漠北真的有事,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他自己想。”
秦战沉默片刻,点头出帐。
沈渡接着道:“暗桩的事,我今夜就去办。落雁谷外围三处旧桩,还有关西两处,都可重启。但需人手。”
“给你十五人。”苏瑶光说,“情报小队里挑最稳的。不要带本地人,不要走官道,用商队掩护。”
沈渡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柳伯。老人坐在灯下,看着苏瑶光,欲言又止。
“柳伯想说什么?”
“你让沈渡重启暗桩,是想把‘天工阁秘术散入民间’的消息传出去。但消息一旦传开,皇上会追,太子也会追。你等于同时引来两头狼。”
苏瑶光点头:“所以我要做第三件事——让这两头狼先咬起来。”
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几行字。柳伯凑近一看,上面写的是:太子妃娘家商号,近三月从北漠购盐铁,数量与报备不符。经手人:萧远山门下周姓管事。
“这是——”
“半真半假。”苏瑶光笔尖不停,“太子妃娘家确实在北漠有商号,萧远山也确有门人姓周。但盐铁数量我夸大了三倍。这份东西,不走我的情报线,走周廷玉的路子。”
“周廷玉?他收了你的金子,未必肯替你办事。”
“他不替我办,也得替他自己办。”苏瑶光将纸折好,“他拿了我的金子,就是同谋。我出事,他跑不掉。这份东西送到他手上,他会以为是我在威胁他,但他仔细一想——把这事报上去,太子被查,他反而是揭发有功。”
柳伯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你比你娘狠。”
“我娘守,我放。”苏瑶光语气平静,“她守住了天工阁,却把自己守没了。我不守,我要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动中才有破绽。”
柳伯不再多言,接过密信收入袖中。
次日清晨,兵部传令官果然接了奏疏,又收了“边务纪要”,脸色复杂地启程返京。临走前,他犹豫再三,回头对苏瑶光说了一句:“苏姑娘,京都的水比你想的深。你好自为之。”
苏瑶光站在关门口,目送他远去,淡淡道:“多谢提醒。”
转身回关时,春桃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只信鸽。“京都来的,萧殿下加急。”
苏瑶光拆开,萧逸尘的字比上次更乱:
“萧远山密折已呈,皇上震怒,着令秦战限期押你入京。我在朝堂力争三日,只争到一个‘暂缓’。另,萧远山在北漠王庭的消息,我已知晓。他欲借北漠之力逼你就范。我已遣王府铁骑三百,化整为零潜入漠北,听你调遣。还有一事——我查到萧远山与太子往来密信十七封,已截获其中五封。其中一封提到‘魂印秘术’。瑶光,魂印是什么?”
苏瑶光将信捏在掌心。萧逸尘在问她。他截获了密信,知道萧远山在追魂印秘术,却不知道魂印是什么。这意味着萧远山知道魂印的存在,但没告诉太子具体内容。而萧逸尘,要么真的不知,要么装作不知。
母亲的话又响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萧逸尘。他姓萧。
她提笔回信,只写了八个字:
“魂印之事,见面再说。援军暂留关外,勿入关。”
写完封好,交给春桃发出。她转身回帐,摊开那卷天工阁丝帛,翻到织部魂印一节,重新细读。母亲在最后一页补录的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墨迹,被水渍洇得几乎看不清。苏瑶光凑近烛火,辨认了许久,终于看清:
“造部萧远山,也曾求此术。吾未与之。彼恨吾入骨。”
苏瑶光慢慢放下丝帛。萧远山求过魂印秘术,母亲没给。所以萧远山恨母亲,恨到参与害死她。而他追魂印,恐怕不只是为了皇权——他想要这门秘术本身。
他想要“引”一个穿越者。
苏瑶光后背一阵发凉。如果萧远山掌握了魂印秘术,他会不会已经试过了?他引来了谁?或者他想引谁?
她将丝帛收好,深吸一口气。这些问题现在没有答案,但漠北关外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去问。
“春桃,”她掀帐而出,“备马。我去见萧逸尘的援军统领。有些事,我得当面问清楚。”
春桃一怔:“小姐要出关?”
“萧远山在北漠王庭,他若拿到北漠兵力,第一件事就是南下封关。我要在他动手之前,把萧逸尘那三百人握在手里。”
“可萧殿下说让他们听你调遣——”
“听我调遣是一回事,肯不肯替我卖命是另一回事。”苏瑶光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漠北关的烽燧台,“萧家的人,我总得亲自掂量掂量。”
关外风大,卷起她衣角。三百王府铁骑正化整为零散布在关外荒滩上,等待一个他们从未见过面的女人来发号施令。
而苏瑶光要做的,不只是发号施令。她要让这些人明白——从今往后,他们听的不是萧家的令,是漠北的令。
远处天边,北漠方向的云层压得很低。隐约有雷声滚过。
苏瑶光策马扬鞭,朝着云层压来的方向疾驰而去。1
还想看下一章内容,蹲蹲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