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的石阶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苏瑶光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尖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萧逸尘与她并肩而行,玄色朝服在日光中浮现出暗纹,他侧过脸看她,眉峰如刀,眼底却藏着一抹隐晦的忧虑:“你瘦了。”
“多谢殿下。”她的声音像风铃轻晃,细若游丝,“今日之事,若不是殿下相助,我恐怕……”
“不必言谢。”萧逸尘声音低沉,略作停顿,“赵公公虽被罚俸,却依旧掌管司礼监,他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苏瑶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镇国公府的大门红得耀眼,门神的金漆在阳光下几乎刺痛人的眼。正厅内,气氛却冷得像深井里的水,一丝热气也透不出来。苏振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手边的茶盏还在冒着缕缕白烟;林氏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苏婉柔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着,哭声像雨点砸在青石板上。
“父亲。”苏瑶光微微俯身行礼,语气平静。
“你还有脸回来!”苏振海猛地拍桌,茶盏震得一颤,“你和藩国往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京都,兵部因此暂缓了与苏家的军械生意!”
苏瑶光抬眼直视父亲,目光不卑不亢:“女儿是被冤枉的,皇上已为我洗清了罪名。若是兵部因此迁怒苏家,那是他们的短视。”
“冤枉?”林氏尖声打断,语气里满是嘲讽,“赵公公会平白冤枉你?还不是因为你仗着睿亲王撑腰,行事张扬,才会惹出这样的祸事!”
“我没有仗谁的势。”苏瑶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锋利如针,扎在每个人的心口,“我经手的每一笔生意都有工部备案,每一笔税银都有京兆尹府的回执。若父亲愿意,我可以将这些文书一一呈上。”
“够了!”苏振海厉声打断,猛地站起身,“你知不知道,苏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处境有多艰难?你的事已经成了别人攻击我的把柄!”
苏瑶光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曾经教她写字的父亲,如今眼里只剩下家族的安危与面子。
“父亲,”她缓缓开口,声音像冰河下的流水,“女儿为苏家做过的事,您忘了吗?贡品、绸缎庄……若不是我,苏家的损失会更大。可如今,您不问缘由,只听流言便要定我的罪?”
林氏冷笑一声:“你提贡品?若不是睿亲王,你能拿到那样的差事?如今惹了祸,还要连累苏家!”
“我凭的是手艺与筹谋。”苏瑶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父亲认为这是连累,那女儿无话可说。”
苏振海沉默片刻,眼中挣扎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被冰冷取代:“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苏家的人。收拾东西,立刻搬出镇国公府。”
这一句比任何怒喝都更像一把刀。
苏瑶光指尖微微一颤,却很快稳住。她看向父亲,目光清澈而坚定:“好,我走。但我有一事相求——母亲的遗物,请归还于我。”
林氏的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平静:“你母亲的东西自然在库房。春桃,去取来。”
春桃应声而去。苏婉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又迅速垂下:“姐姐,别怪父亲和母亲。你……好自为之。”
苏瑶光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最终,她只是深深一揖:“女儿告辞。”
走出正厅时,春桃已经提着一个旧木匣追了上来。木匣里装着母亲的几件首饰、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还有一册泛黄的账本——那是母亲生前记录绸缎庄往来的私账。
“小姐,这是夫人的……”春桃声音哽咽,眼眶微红。
“嗯。”苏瑶光接过木匣,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走吧。”
夕阳将朱红色大门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苏瑶光提着木匣,跨过门槛,脚步稳健。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与苏家之间隔开的不仅是一道门,而是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街角的槐树下,楚璃站在那里,粉色襦裙随风轻扬,眼里满是担忧:“瑶光,我都听说了。你……还好吗?”
苏瑶光看着她,鼻尖一酸,却只是笑了笑:“我没事。”
楚璃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去我家吧,我母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不了。”苏瑶光摇头,眼中闪过决绝,“我要离开京都,去边疆。”
楚璃怔住:“边疆?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苏瑶光压低声音,从木匣中取出那册账本翻开,指着最后一页的小字给楚璃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笔军械生意的异常往来,落款处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赵公公。
楚璃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母亲生前或许已经察觉苏家与赵公公的勾结。”苏瑶光眼中闪过冷光,“我要去边疆,不是为了避祸,而是为了查清真相。赵公公在朝中根深蒂固,若找不到他的把柄,我永远无法洗清自己。”
楚璃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好,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些盘缠和路上要用的东西。”苏瑶光顿了顿,“还有……我想见睿亲王殿下。”
夜幕降临,睿亲王府书房灯火通明。萧逸尘搁下手里的奏折,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苏瑶光——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她清冷如霜,发间只插了一支素银簪,眼底多了一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冷意。
“殿下,我要去边疆。”她直接开口。
萧逸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赞许:“理由。”
“赵公公未除,苏家与他暗通款曲。”苏瑶光将账本递过去,“这是母亲生前的记录。我要去边疆,查清军械生意的真相,找到赵公公的把柄。”
萧逸尘翻看着账本,指尖在几处异常往来的记录上停顿,眸色渐深。片刻后,他抬眼,声音低沉有力:“边疆苦寒,路途艰险。本王可以派人护送你。”
“多谢殿下。”苏瑶光摇头,语气坚定,“但我想靠自己。我只希望,若有朝一日需要殿下相助,请殿下不要拒绝。”
萧逸尘看着她,目光如寒星般坚定:“本王答应你。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本王都会在你身边。”
苏瑶光深深行礼,随后转身离去。夜色浓稠,她走出王府,抬头望向星空——繁星点点,像是为她点亮的前路。她知道,前方荆棘密布,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追寻真相。她会在边疆开辟属于自己的天地,也会带回足以撼动朝堂的证据。
那时,她将不再是被逐出家门的孤女,而是执掌自己命运的苏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