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铁锈与霉腐的气息混杂。随着一声“吱呀”的钝响,厚重的牢门被推开,苏瑶光在两名狱卒的押解下迈入。脚踝上的铁链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死寂的空气。她身上的湖蓝色襦裙已蒙上一层灰土,鬓边零落的发丝贴在脸颊,却无损她的倔强——脊背笔直,目光如炬。
“进去!”狱卒粗鲁地推搡,将她推进牢房,铁门轰然合拢,“哗啦”一声,铁链猛然坠下,震得耳膜生疼。
牢房狭小,角落堆积着凌乱的稻草,墙角渗出几滴冰冷的水珠。苏瑶光缓步走到稻草旁坐下,抬手轻轻揉了揉被铁链磨得通红的脚踝。闭上眼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喉间微微滚动——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出去。
“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春桃提着食盒,急匆匆跑来,却被狱卒拦住。她的双眼哭得通红,“小姐,您还好吗?我给您带了些吃食,还有干净的衣裳……”
苏瑶光站起身,径直走到铁门前,手指扣住冰冷的栅栏,注视着春桃:“我没事,你别哭。张掌柜呢?锦绣阁怎么样了?”
“张掌柜被赶走了,伙计们也都散了……”春桃哽咽着,从食盒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裹,“这是您让我藏起来的账本,我一直带在身上。张掌柜说,这是洗清您冤屈的关键。”
苏瑶光接过油纸包裹,指尖轻轻一颤。这是她的最后希望。她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本薄薄的账册,和几张与藩国交易的备案文书,文书上赫然盖着工部的官印。
“春桃,你听我说。”苏瑶光压低声音,语气坚定,“你拿着这些文书,去找睿亲王殿下,告诉他,我被赵公公陷害,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让他想办法救我出去。”
春桃用力点头,泪水挂在眼角:“我知道了,小姐!我一定把东西送到殿下手上!”
春桃离开后,牢房重归寂静。苏瑶光靠坐在墙边,闭目养神。她的思绪翻涌,清楚赵公公不会轻易放过她,或许会在定罪前就动手。她的心底暗自警惕,为最坏的可能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狱卒推开铁门,探头进来说道:“苏县主,赵公公请您去问话。”
苏瑶光缓缓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襟,迈步走出牢房。她的脚步稳健,没有一丝迟疑。
审讯室内,赵公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嘴角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苏婉柔立于他身后,身穿粉色襦裙,赤金步摇随她的动作轻晃,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苏县主。”赵公公开口,声音阴冷刺骨,“考虑得如何了?只要你承认私通藩国、泄露织染技艺,我可以向皇上求情,饶你一命,只将你发配边疆。”
苏瑶光冷笑:“赵公公莫不是在说笑?我从未做过这些事,为何要承认?您若有证据,大可拿出来,何必在这里威逼利诱?”
“证据?”赵公公抬手示意。一名小太监立刻递上几张纸,“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与藩国使者的往来书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要将‘盘金绣’针法卖给藩国!还有,这是锦绣阁的账本,漏缴税银三成!”
苏瑶光接过那些纸张,快速浏览一遍,唇角浮现一抹冷嘲:“赵公公,您的手段也不过如此。这些书信字迹根本不是我的,账本也被人动了手脚。若不信,可以请京兆尹府核对,看看这些是否属实。”
赵公公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苏瑶光如此镇定。正当他欲开口时,苏婉柔娇声插话:“赵公公,何必跟她废话?她不过仗着睿亲王撑腰,才敢这般嚣张。您只要定她的罪,睿亲王也护不了她!”
苏瑶光转身,目光如冰,冷冷扫向苏婉柔:“苏婉柔,你以为勾结赵公公就能害得了我?别忘了,我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不是你能随意撼动的。”
苏婉柔被这一眼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娇笑着说道:“嫡长女又如何?如今你只是阶下囚。等你被定罪,爹就会将你逐出苏家,到时候,我就是唯一的苏家女儿!”
苏瑶光不再理会她,转身看向赵公公:“赵公公,我有一个提议。明日朝堂之上,您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这些证据指控我。若我有罪,甘愿受罚;若无罪,请您还我清白。”
赵公公一怔,万万没想到苏瑶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原本只想私下逼她认罪,再随便安个罪名了结。若是朝堂对质,一旦出现问题,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怎么?公公不敢?”苏瑶光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还是说,这些证据根本是假的?”
赵公公眯起眼睛,盯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好!明日朝堂,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狡辩!”
回到牢房,苏瑶光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知道,明日的朝堂对质将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洗清冤屈。
夜深人静,牢房陷入一片漆黑。苏瑶光躺在草堆上,辗转难眠。脑海中浮现出萧逸尘的身影,那双深邃的凤眸,以及他曾许下的保护她的承诺。她相信,他会来救她。
突然,一道轻微的响动从牢门外传来。苏瑶光立刻警觉,坐起身正要出声,一个黑影从铁窗掠过,一张小纸条被塞了进来。
她捡起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上面的字:“明日朝堂,本王自会为你做主。——萧逸尘”
苏瑶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唇角微微扬起。她知道,自己有救了。
次日清晨,苏瑶光被带到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端坐龙椅,神色威严。萧逸尘站在文官队首,身穿玄色朝服,腰间玉带熠熠生辉,目光如寒星般锐利。
赵公公捧着那些“证据”,跪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皇上,臣有要事启奏!镇国公府嫡长女苏瑶光私通藩国,泄露大梁织染技艺,还偷税漏税,请皇上为臣做主!”
皇帝眉头微皱,看向苏瑶光:“苏瑶光,你有何话说?”
苏瑶光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皇上,臣女冤枉!赵公公所谓的证据皆为伪造!臣女恳请皇上派人核对账本与书信,以证臣女清白!”
皇帝点头,吩咐道:“传京兆尹!”
不久,京兆尹匆匆赶到。他接过账本与书信,仔细核对良久,随后抬头回禀:“皇上,这些账本与书信确有问题。账本上的税银记录与臣府记录不符,书信字迹也并非苏县主所写。”
赵公公脸色骤变,仍试图狡辩:“这……这可能是苏瑶光找人伪造的!”
萧逸尘上前一步,声音冷冽:“赵公公此言差矣!苏县主一向守法经营,何来伪造之说?倒是公公掌管司礼监,却插手商户之事,不知是何居心?”
皇帝的目光在赵公公与萧逸尘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沉吟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苏瑶光无罪释放,锦绣阁恢复营业。赵公公越权行事,罚俸一年,不得再插手商户之事!”
苏瑶光如释重负,深深鞠躬:“谢皇上明察!”
萧逸尘走到她身旁,低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