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稚语童声满学堂

开课那日天还没亮，城西老私塾的烟囱就冒起了炊烟。王婆婆系着青布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大铁锅里煮着糙米粥，她又从瓦罐里摸出几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粥里——这是她攒了半个月的鸡蛋，特意留给来上学的孩子。

“婆婆，粥快好了吗？”春桃抱着一摞新裁的糙纸跑进来，额角沾着汗，“小姐和赵先生已经在院子里等孩子了，我把纸和笔都摆好了，每个孩子一份，省得他们抢。”

王婆婆掀开锅盖，白花花的粥沫冒出来，香气飘满了小院：“快了快了，你去把那罐咸菜端出来，切成碎末，孩子们喝粥配着正好。”她看着春桃跑出去的背影，又往粥里撒了把芝麻——这芝麻是前几日苏瑶光送的，说给孩子补身子，她舍不得吃，全留着了。

苏瑶光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口渐渐走来的孩子。小石头走在最前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牵着个比他还小的男孩，是巷尾卖豆腐的张阿婆家的孙子，叫豆包。后面跟着几个孩子，有的光着脚，有的衣裳打着补丁，却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往院子里望。

“姐姐！”小石头跑到苏瑶光面前，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光滑的鹅卵石，“我捡了些好看的石头，给学堂当镇纸用。”

苏瑶光接过石头，摸了摸他的头：“谢谢小石头，这些石头真好看，咱们就放在书桌上压纸。”

正说着，赵先生拿着本旧《千字文》走过来，眉头微蹙：“苏姑娘，我刚才数了数，还差两个孩子，一个是东头李阿婆家的二丫，一个是南巷王大叔家的虎子，要不要让人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巷口跑来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是二丫，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气喘吁吁地说：“苏姐姐，赵先生，我娘让我先把菜卖了再过来，来晚了……”

苏瑶光看着她篮子里的青菜，还有冻得发红的小手，连忙接过篮子：“不晚不晚，快进来暖和暖和。春桃，你去把张掌柜的伙计叫来，让他们帮二丫把菜送到铺子去卖，钱照样给二丫家。”

春桃应声跑去，二丫眼睛一亮，放下篮子就往教室跑：“我要去写字！我娘说，学会了写字就能帮她记账了！”

刚把孩子们领进教室，就见苏振海派来的家丁扛着块木板走来，木板上刷着黑墨，是块简易的黑板。“小姐，国公爷说孩子们认字得有黑板，让小的赶制了一块送来，还带了几支粉笔，您看好用不？”

赵先生摸着黑板，笑着道：“好用！有了这黑板，我教孩子们认字更方便了。从前在私塾，都是写在纸上，孩子们看得不清楚，这下好了。”

上课铃（其实是王婆婆敲的铜盆）响了，孩子们乖乖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新糙纸，眼里满是期待。赵先生走到黑板前，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问道：“谁知道这个字念什么？”

小石头立刻举手：“我知道！念‘人’！苏姐姐教过我，说我们都是‘人’，要好好做人！”

孩子们都笑了，赵先生也笑着点头：“小石头说得对！咱们今天就从‘人’字学起，学会了‘人’，再学‘天’‘地’，慢慢就能读大书了。”

王婆婆端着粥走进来，春桃和几个帮忙的妇人跟着，每人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有一个鸡蛋。“孩子们，先喝粥，喝完了再上课，别饿着肚子。”王婆婆给每个孩子递过粥碗，偷偷给二丫多塞了个鸡蛋，“快吃，吃完了有力气写字。”

二丫捧着鸡蛋，小声道：“谢谢王婆婆，我能把鸡蛋带回家给娘吃吗？”

王婆婆眼眶一热，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婆婆这里还有，这个你吃，下午再给你娘带一个。”

正热闹时，秦风提着个布包走来，轻轻放在门口：“苏小姐，殿下说孩子们初学写字，需要字帖，让我送些来，都是简单的启蒙字帖，您看能用不？”

苏瑶光接过布包，里面是十几张临摹的字帖，字迹工整，都是“一二三四”“日月山水”之类的简单字。她对着秦风道谢，转头就把字帖交给赵先生：“有了字帖，孩子们就能照着写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教室里。孩子们捧着粥碗，小口喝着粥，偶尔传来几句稚声稚气的提问：“赵先生，‘天’字上面为什么是‘一’呀？”“苏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写好多字呀？”

苏瑶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赵先生耐心地教孩子们认字，王婆婆在旁边帮着整理纸张，春桃教孩子握笔，小石头主动帮豆包擦眼泪（豆包想家了），炊烟还在袅袅升起，粥香混着墨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办学堂的意义——不是为了什么名声，也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为了让这些贫困的孩子，能有一碗热粥喝，能认几个字，能知道除了捡柴、卖菜，还有“读书”这条能看见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