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那救赎

风掠雨村青石板路时，卷着巷尾槐花香漫过来。鹤丽刚从传送门站稳，就见斜对过老槐树下立着个人——白短发被风掀得发梢乱晃，像团软乎乎的云絮，发间别着朵粉蔷薇，花瓣沾着晨露，还歪歪扭扭斜在耳后，倒比枝头开得正盛的多了几分跳脱气。

那人穿件鹅黄真丝衬衫，领口蝴蝶结松垮垮系着，一边垂得长一边吊得短，偏生看着不杂乱，反倒像只刚扑腾过花从的小雀儿；下身是奶白阔腿裤，裤脚扫过青石板时带起两片落瓣，，却透着股天生的的自在劲儿。见鹤丽望过来，她先眨了眨眼，蓝眸亮得像浸了碎光，抬手时腕间银链坠的小铃铛“叮铃”响，声音脆生生的：“看你面生得很呀，是刚到万安村？”

说话间蹦跶着走近，路过巷口竹筐时还偷偷勾了勾指尖，差点碰着筐里的青杏又赶紧缩回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吐了吐舌尖。走到鹤丽面前站定，距离凑得比寻常人近半分，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递过来——糖纸是烫金的，印着细密花纹，她指尖捏着糖纸转了圈，没碰到糖本身还不忘晃了晃：“家里厨子做的葡萄糖，不嫌弃就尝尝？刚到生地方，含点甜的能松快些”

鹤丽捏着糖没敢拆，编了个来历，讷讷道：“我小时候是这边的人，刚回来。”

“难怪嘞。”淮安笑起来时眼角会翘，像只偷着乐的猫，往巷尾指了指——那栋爬满白花的青砖小楼，檐角挂着精致的风铃，墙根摆着两盆修剪得齐整的兰草，偏花盆边还扔着个没编完的草环，一看就打理时总走神，“我家就在那边。爸妈总怕我在这儿闷，前几天还让管家送了些新茶来，结果我全用来浇兰草啦。”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手腕一扬时银链铃铛又响，语气自然得像拉邻居串门：“要是不介意，去院里坐坐？喝杯茶歇脚，总比在这儿站着强呀。”

路过院门口时，她脆生生喊了句“张妈”，立刻有穿蓝布衫的阿姨迎出来，手里端着把团扇：“安安回来了？这位是……”

“新认识的朋友！”淮安拉着鹤丽往院里走，院里石桌摆着刚沏的碧螺春，茶烟袅袅；旁边食盒敞着，里面是水晶虾饺，皮透得能看见里面的粉红虾肉，却没随意敞在风里，盖着层细纱防落灰——偏细纱边角被她揪出个小褶皱，一看就是刚玩过的痕迹。“张妈，再添副碗筷”她吩咐时拖了点尾音，没半点颐指气使，倒像在跟家里长辈交流，

鹤丽挨着石凳坐下，见淮安先给她推过茶杯，指尖捏着杯耳还晃了晃，怕烫着她又赶紧缩手，动作毛毛躁躁却透着细心：“万安村的茶不如家里的名茶醇厚，但胜在新鲜，你试试嘛。”说话时目光落在她磨破的布鞋上，没多问，只转头对张妈眨眼睛：“我上次穿的那双米白帆布鞋呢？就是沾了草汁的那双！找出来给这位妹妹试试，放着也是闲置呀。”

没等鹤丽推辞，她又笑了笑，手指卷着发梢转圈圈：“别客气，我打小被惯着，东西总攒得多，能给用得上的人正好。再说……”她往鹤丽身边凑了凑，蓝眸里映着院里的小白花，还闪着点小期待，“我在这儿住了仨月，正愁没个伴儿说话呢，你看我编的草环都没人夸~”

风又吹过院子，檐角风铃轻响，槐花香混着茶香漫过来。鹤丽捏着温热的茶杯，看淮安坐在对面，白短发上落了片蔷薇瓣也没察觉，还在低头用茶匙轻轻拨茶沫，拨着拨着就用茶匙敲了敲杯沿，像在打不成调的拍子。一举一动都透着被娇养却不骄纵的俏皮，心里那点刚到陌生地方的慌，竟悄悄松了些。

张妈很快取来帆布鞋，鞋码看着正合脚，鞋边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草汁。“这鞋上周在坡上采野花时蹭的，”淮安见鹤丽盯着草汁看，赶紧摆手笑，“本来让张妈扔了，我嫌可惜留着了——你看这草汁印子，像不像只小蝴蝶？”鹤丽换鞋时，淮安又去廊下翻出个竹篮，里面装着半篮青红相间的果子，献宝似的递过来：“这是野山楂，昨天跟村东头阿婆换的，你尝尝酸不酸？我觉得酸得直眯眼，阿婆还说我嘴挑”

她递来一颗，鹤丽咬了口，酸得舌尖发麻，下意识皱了眉。淮安见了直拍手笑：“我就说比城里买的酸吧！你看你皱眉的样子，跟我家猫偷喝了醋似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块话梅糖塞她手里，手指还戳了戳她的脸颊：“含块糖压一压，甜的”

午后日头暖起来，淮安拉着鹤丽去院后菜园转。菜园子不大，却种得整齐，青菜绿得发亮，番茄挂着青红的果。“这是我学着种的，”淮安指着一垄生菜得意道，还弯腰扒开叶子给她看，“前几天还浇了淘米水呢，你看这叶子多嫩——就是上次浇水差点踩坏了两棵，张妈念叨我半天~”正说着，菜叶下窜出只灰兔子，吓得她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往前凑，手还没碰到兔子毛又缩回来，小声嘟囔：“是阿婆养的兔子跑来了，上次还啃了我两棵小白菜呢……不过它软乎乎的还挺可爱。”

她蹲下身想逗兔子，兔子却蹦蹦跳跳跑远了。淮安也不追，只摘了颗红番茄擦了擦递鹤丽，自己先咬了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刚熟的，甜！你快尝尝，比城里超市买的好吃多啦。”鹤丽接过来咬了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甜得带着点土腥味，是实验室里从未尝过的、活生生的味道。

傍晚时淮安让张妈杀了只鸡，炖了锅鸡汤。鸡汤炖得奶白，飘着把翠绿的葱花。淮安给鹤丽盛了碗，又往碗里搁了块鸡脯肉，自己却用勺子捞蘑菇：“多吃点，你看着太瘦了。我妈总说我吃得多，你陪我一起吃，她就不会念叨我啦。”吃饭时院里的灯亮了，是那种罩着竹编灯罩的灯，暖黄的光落在凌霄花上，花影晃悠悠的。淮安还总爱用筷子戳灯影玩，戳得花影在墙上歪歪扭扭跑。

饭后淮安搬了两把藤椅到院里，拿了盘瓜子嗑着说话。她没问鹤丽的来历，只说自己的事——说家里的猫总偷吃东西，上次还藏进她的画册里；说上次跟朋友去爬山摔了跤，膝盖贴了创可贴；说雨村的星星比城里亮，她昨晚还数到半夜没数清。鹤丽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却不觉得尴尬。风吹着藤椅轻轻晃，远处传来青蛙的叫声，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小时候娘说过的…“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