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丽的呼吸猛地顿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胸口憋得发疼,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
放她走?他们果然提了。可这话里的意思……哪里是要放她走?她攥着门板的手瞬间攥死,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
里面又有人说了句什么,含糊不清的。男人低低笑了声,笑声粗嘎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笑声撞在门板上,又弹回来,刮得她耳郭发烫。
“得磨。磨掉她那些没用的念想,磨到她记不得什么爹娘老屋……到时候才是真正合用的。”
爹娘……老屋……
这两个词像石子砸进冰湖里,瞬间碎了她心里那层刚结的薄冰。心口猛地一疼,疼得她差点蹲下身。
她猛地咬住下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些,才没让喉咙里的哽咽漏出来。原来他们连这点念想都要磨掉?
那些是她熬了六年唯一没丢的东西啊。是她被绑在实验台上,药剂顺着血管烧下去时,唯一能咬着牙撑下去的光啊。
“没感情的战斗精英,可不是靠几句哄就能成的。”
最后这句话像冰锥,狠狠扎进她心口。鹤丽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蒙了层湿雾。却又很快被她逼了回去——在这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贴着门板慢慢往下滑,后背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水泥地的寒气顺着衣服往里钻,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是恨的,可更多的是无力。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被当人看过。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往这边来的。“噔、噔、噔”,踩在水泥地上,响得很。鹤丽猛地回神,顾不上身上的疼。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自己那扇门的方向跑。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太响,她甚至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停了。心提到了嗓子眼,跑得更快了。
她慌不择路地冲进自己的屋,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扣上门栓,才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疼,像刚跑完几十里山路。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又慢慢走远了,“噔、噔”的声越来越淡,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她还靠在门板上没动,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渗了血珠。血珠滴在衣襟上,洇出个小红点,可她没觉得疼。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没感情的战斗精英”。
活不了就算了……方才还这么想的。可现在,心里却莫名冒出点别的东西。像火星,在一片死灰里轻轻燃了下。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说磨掉就磨掉?凭什么她就得成个没感情的物件?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珠。忽然用手背抹了把眼角——没泪,早就哭干了。可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是空落落的灰。
反倒亮了点,像蒙着霜的寒星,冷不丁闪了下光。
磨吧。她在心里咬着牙想。你们尽管磨。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偏要记着。记着爹娘,记着老屋,记着自己叫鹤丽。
哪怕最后还是成了他们手里的工具,至少她自己知道,她曾是个人。
“叮~系统更新成功”
“ 128号系统为您服务!”
鹤丽浑身一僵,差点以为是药剂副作用闹的幻听。她猛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伤口被按得发疼,那声音却没消失,还在脑子里嗡嗡地转。系统?她恍惚记起刚被抓来那年,村里辍学的二丫偷偷塞给她半本破小说,上面写着“系统傍身,逆天改命”的字眼——那时她蜷在实验台上发抖,还偷偷盼过这等荒唐事,后来疼得次数多了,连那点念想都被碾成了灰。
她刚来这鬼地方那年,脑子里确实蹦出过个怯生生的声音,说是什么“新手系统”,结果头句话就是“检测到未知环境,需紧急更新”,跟着就没了动静。她那时还傻兮兮盼过几天,以为是天命之子的剧本,等着它更新完带自己砸开铁门跑出去。可等啊等,等来的只有一针又一针的296A药剂,后来连盼都懒得盼了——早以为这破系统早跟着半本小说一起烂在了记忆里,没想到隔了六年,竟还能听见响。
“帮我什么?”她下意识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喉咙干得发疼,眼睛却不由自主往门缝瞟了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万一是什么新花样的测试呢?这六年她被糊弄的次数还少吗?
“当然能带你逃离这里!”系统的声音脆生生的,没半点迟疑,还带着点邀功似的雀跃,“更新完毕!已解锁‘跨世界撤离’功能!能带你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彻底摆脱他们的追踪!”
逃离这里?还是去另一个世界?
鹤丽猛地抬起头,撞得后颈伤口一阵抽疼也没顾上。她能逃出去?彻底离开这满是消毒水味儿的铁笼子,去一个连那些拿她做实验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十七岁的年纪,脸上还挂着没褪尽的稚气,沾着灰的脸颊挡不住眉眼的精致——方才被绝望压得发沉的眼睛里“唰”地炸开亮,震惊像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圈荡开,紧接着就漫上来铺天盖地的欣喜。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连呼吸都变急了,胸口那股憋了六年的气好像终于能喘出来了,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要马上出发吗?”系统大概是察觉了她的激动,跟着问了句,“要去的世界由您决定哦”
鹤丽似乎不知去哪儿…此时忽然想起,儿时有几个有钱人家来农村,说是体验生活,总拉着她讲些什么…盗笔?似乎我只知道它了…“我要去盗笔世界…”“马上走?”鹤丽刚要点头,又猛地顿住。就这么空着手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的拳头,方才翻涌的狂喜慢慢沉下去些,眼里的亮却没减,反倒多了点清明。那些药剂……
那些标着296A的瓶子,还有他们记数据的本子——带走它们,或许能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被灌了些什么,说不定到了新地方,还能弄明白这药剂到底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
“不了,给我时间。”她咬着下唇说,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比方才稳了不少。
她转身往墙角那排铁皮柜跑,伤口扯得疼也顾不上,翻箱倒柜地扒拉…
瓶瓶罐罐滚了一地,有她眼熟的镇痛剂,也有珍贵的良药,也有标着“296A改良剂”的蓝色药剂——这东西以前是折磨她的刑具,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脸上尽量绷得平淡,手指捏着冰凉的药剂瓶时却带着点抖,眼尾的红还没褪,藏在睫毛下的光亮得藏不住,连指尖碰到瓶身的弧度都透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可翻到最后,鹤丽看着堆成小山的药剂犯了愁。这么多,怎么带?揣在怀里?塞在衣角?怕是没等踏入传送门就洒光了。她正皱着眉踢了踢脚边的铁盒,余光忽然扫到柜底压着的一张泛黄表格。“百纳戒”——三个字刺得她眼睛一亮,下面还印着行小字:“无尽大小,空间内时间静止,不可放活物。”旁边画着个简笔画似的戒指,银色的圈,刻着弯弯绕绕的纹路。
鹤丽的心“咚咚”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指甲刮过铁皮发出刺耳的响也没停。终于,在最角落的绒布盒里,她摸到了枚戒指——银亮亮的,戒身刻着她看不懂的玄奥纹路,和表格上的图像分毫不差。她几乎是抖着手把戒指套在食指上,试着往里面塞了瓶药剂,看着瓶子“嗖”地消失,眼里的欣喜再也绷不住,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连带着眼角的泪都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等把所有药剂、甚至连墙角那本记着实验数据的破本子都塞进戒指里,鹤丽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低声说:“走吧。”
“早等你啦!”系统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下一秒,一块透明的固体凭空出现在鹤丽面前,像块冻住的月光,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捏碎。碎光里“嗡”地张开一道传送门,泛着柔和的白,风从门里吹出来,带着点从未闻过的、像是某种自由的快乐——不是实验室里铁锈和药剂的味儿,也不是老家村子里的麦秆香。
鹤丽咬了咬唇,最后看了眼这囚禁了她六年的铁屋,转身迈了进去。
脚下一阵轻麻,再站稳时,鼻尖萦绕的是那股陌生的甜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眼前不是熟悉的老巷子,是条铺着青石板的窄路,路边栽着些开着细碎白花的树,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沾了她满肩头。远处有青砖灰瓦的屋子,檐角翘得高高的,跟她记忆里老家的土屋完全不一样。
平静下心情后…这些年来浓浓对正常生活的想念和向往都化作对新世界的一眼观察
她看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