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重金属音乐突然切换成一首节奏舒缓的蓝调,薛念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陈泽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惊扰,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薛念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他散落的额发上——还是和从前一样,喝醉了就爱把脸藏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小人物2(男)要喝点什么吗?
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客气地询问。
薛念摇摇头,指尖在冰凉的桌沿画着圈。她在心里算着时间,林学长应该快进来了。
就在这时,陈泽宇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薛念脸上,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抬手揉了揉眼睛。
陈泽宇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气。
陈泽宇你怎么来了?
薛念没回答,只是往后退了退椅子,保持着安全距离:
薛念林学长马上到,他会送你回家。
陈泽宇林安毅?
陈泽宇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陈泽宇你还是这么……不想见我。
薛念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薛念垂下眼,看着桌上的空酒瓶。
薛念你没必要这样,以前的事,早就结束了。
陈泽宇没结束!
陈泽宇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邻座有人侧目。他似乎也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却带着执拗的委屈。
陈泽宇我知道错了,念念。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
薛念陈泽宇。
薛念打断他,抬眼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薛念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抵消一切的。
她想起那时的他不顾一切抛下自己,想起自己哭的撕心裂肺。那些裂痕真实存在过,不是他喝醉后的几句忏悔就能抹平的。
陈泽宇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声音闷闷的:
陈泽宇我就是……想你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薛念一下。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刚要开口,就看见林安毅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他穿着警服,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格外显眼,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沉稳。
林安毅薛念?
林安毅走到卡座旁,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
林安毅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
薛念我先进来看看。
薛念站起身。
薛念人交给你了,林学长,我先走了。
陈泽宇念念别走!
陈泽宇起身就想追,却被林安毅摁住肩膀。
薛念没再看陈泽宇,转身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快被音乐吞没。
陈泽宇念念!
林安毅别闹了。
林安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安毅我送你回家。
陈泽宇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念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酒吧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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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念走出酒吧时,晚风刚好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酒精味全都吐出去。晚风卷着酒精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领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凌冉冉发来的消息:
凌冉冉[安毅哥说人已经接走了,你没事吧?]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转身走向街角的便利店,玻璃门上的霓虹招牌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小人物2(女)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的阿姨抬头笑了笑。
薛念径直走到冰柜前,指尖划过一排排罐装啤酒,最后抽出一整打,重重放在柜台上。金属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阿姨扫码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人物2(女)小姑娘,一个人喝这么多?
薛念没说话,付了钱,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出店门。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疼,她却像没察觉似的,脚步不停地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路摸黑走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才发现手在抖。门开的瞬间,她甩掉高跟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随手将啤酒罐扔在茶几上。
“砰——”一罐啤酒滚到地上,黄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缝蔓延开,泡沫滋滋地冒。
她看着那滩狼藉,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安毅。薛念划开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就先说道:
薛念[林学长,谢了。]
林安毅[你在哪?]
林安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警察特有的沉稳。
林安毅[冉冉说你没回消息,有点担心。]
薛念[在家。]
薛念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呛得她咳嗽起来。
林安毅[送回家了,他家人在。]
林安毅顿了顿。
林安毅[你别想太多,不值得。]
薛念[我知道。]
薛念望着窗外的夜色,酒吧的重金属音乐似乎还在耳膜里震荡——刚才在卡座区,陈泽宇趴在桌上时,背景里的鼓点像重锤一样砸着,他埋在臂弯里的肩膀跟着节奏微微发颤,像头被困住的野兽。
她记得自己坐在对面,看着他手边的空酒瓶,忽然就想起大学时,他们第一次去音乐节,陈泽宇也是这样,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把她的手攥得死紧,在她耳边喊:
陈泽宇薛念,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看!
那时的风里都是青草味,和现在嘴里的啤酒味一点也不一样
林安毅[早点休息。]
林安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
薛念[嗯。]
薛念挂了电话,又灌了半罐啤酒。
电视开着,没调台,花花绿绿的画面在她眼前晃。她一瓶接一瓶地喝,直到脑袋开始发沉,才蜷在沙发里闭上眼。
梦里又回到了“迷途”酒吧。重金属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陈泽宇红着眼抓住她的手腕,酒气喷在她脸上:
陈泽宇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想甩开,却怎么也挣不开。忽然有人拍了拍陈泽宇的肩膀,不知道是谁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里格外模糊。
秘密人放手。
那个人的声音不大,却让陈泽宇瞬间松了手。
薛念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茶几上的啤酒罐倒了一排,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的酒渍上投下一道亮线。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头痛得厉害。抓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谢子恒发来一条消息,是凌晨五点发的:
谢子恒[早上美术馆人少,要不要早点去?]
薛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握紧了手机。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泼脸时,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却没了昨夜的狼狈。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然后开始认真地洗漱、洗脸、化妆。画到眼线时,手很稳,像每次去见谢子恒时那样。
出门前,她把剩下的半打啤酒扔进垃圾桶。垃圾袋系紧的瞬间,仿佛把酒吧里的喧嚣和便利店的霓虹,都一并锁在了里面。
楼下的玉兰花开得正好,她走在晨光里,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谢子恒的消息:
谢子恒[我在美术馆门口等你,带了热豆浆。]
薛念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两个字:
薛念[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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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开了灵感来源自《深情眼》
薛念陈泽宇可惜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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