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程依旧枯燥而诡异，数学老师今天换了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她更加留心地听着课。这位数学老师的讲解逻辑清晰，但在讲到某个几何证明题时，他使用的一个定理前提，与他五分钟前刚刚推导出的一个结论存在细微的矛盾。这种矛盾极其隐蔽，若非秦昭夜精神高度集中且逻辑缜密，几乎无法察觉。

按照《学生手册》第五条：如果发现老师的讲解出现逻辑错误或无法理解的内容，请立即低头看课本，并默念“老师是对的”。秦昭夜立刻低下头，假装看课本，心中默念规则。但她同时，用笔在课本空白处，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快速记下了这个逻辑矛盾点。她做完记录抬头看黑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讲台上穿着黑皮鞋的数学老师，似乎极其短暂地、有意无意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在……观察学生的反应？或者说，他在测试谁会察觉并记录下矛盾？这些“老师”，可能不仅仅是规则执行者，某种程度上也是“异常”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它们”的帮凶。

让人喘不过气的上午过去，秦昭夜的课程表上，那行血红色的提示字迹再次变得清晰了一些：“午休时间，可前往旧艺术楼404教室休息。那里没有规则。”

班长李明明的警告言犹在耳，但线索又明确指向那里。她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先去图书馆。根据《手册》，图书馆是“安全”的公共场所之一，只要遵守规则。

图书馆里很安静，零星有几个学生在看书。图书管理员是一个戴着老花镜、昏昏欲睡的老太太。秦昭夜径直走向标注着“校史年鉴”和“建筑档案”的区域，她找到了一本落满灰尘的《青藤高校建筑志》。翻到关于旧艺术楼的部分，记载很简单：建于六十年前，因十年前一场“意外事故”导致部分设施损坏，停止使用，等待修缮。同期的校史记录里关于那场“事故”的年份，有几页纸被整整齐齐地撕掉了，撕口非常干净。就在她准备合上书本时，目光扫过书架对面的玻璃窗——窗户反射出她身后的景象。

在自己身后两排书架之外，那个区域的书，全部变成了毫无差别的黑色封皮，没有书名，没有作者，密密麻麻，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学生手册》第三章第十二条：图书馆是安静学习的地方。禁止喧哗。如果发现某一排书架上的书全部变成黑色封皮且无标题，请立即远离，并通知图书管理员。切勿自行抽取阅读。

秦昭夜把书放回书架，快速走向门口昏昏欲睡的管理员老太太。“老师，”她轻声说道，“那边C区第三排的书架，好像有些书不太对劲。”老太太猛地惊醒，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当她看到那排黑皮书时，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了。同学，你做得很好，遵守了规则。”老太太的声音干涩，“现在，请你立刻离开图书馆，今天下午这里需要……整理一下。”

秦昭夜点点头，顺从地离开了图书馆。在她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无数书页同时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一声被压抑的、痛苦的低吟。

她没有回头，图书馆的经历让她更加确信，记录和报告“异常”是符合规则且可能得到某种“保护”的行为，至少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