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镜子映出的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蓝站在幻影面前,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假的。
都是假的。
他跨越生死的界限,以为挽回的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原来只是捞起了一捧水中的倒影。
那真正的喜羊羊呢?那个会咬着牙瞪他,会在剧痛中也不肯完全屈服,会在绝望深处依然闪烁着微弱星火的灵魂……真的在那一刻,在他那句轻飘飘的“大不了换个新的”之后,就彻底熄灭,消散在镜中世界虚无的法则里,再也寻不回了?
不。
绝不接受。
蓝的眼底,那片琥珀色的湖泊开始翻涌,那是掌控者的意志。
镜中世界是他的领域。这里的法则由他书写,现实由他涂抹。生与死可以逆转,为什么时间不可以?
既然这个现在已经被证明是一场可悲的谬误...
那就抹掉它!
回到一切尚未发生,错误尚未铸成,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尚未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瞬间。
回到那个夜晚。
回到刀尖划过温热的皮肤之前。
蓝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的镜面在旋转、破碎、重组,整个镜中世界开始震颤,所有的光线开始扭曲、拉长、回溯。
逆转时间。
这是禁忌中的禁忌,是连镜中世界本身都要付出代价的疯狂之举。但蓝是掌控者,他的意志,就是最高法则。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
只要能得到一个重来的机会。
幻影——那个厌倦了扮演的“喜羊羊”——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没有惊恐,没有挣扎,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解脱的神色。
是啊,幻影本该如此。
当执念的主人决定推翻舞台,重写剧本,上一个角色自然就该退场。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蓝说最后一句话,但声音还未发出,就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蓝没有看他。他的全部心神,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那条逆流而上的时间之河。
找到了。
然后,一切骤停。
冰冷。
寂静。
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房间。
蓝发现自己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薄而利的裁纸刀,刀尖距离喜羊羊裸露的、苍白的手臂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床上,喜羊羊侧躺着,身体因为持续的失血和寒冷而轻微抽搐。他半睁着眼睛,正茫然费力地看向蓝手中的刀,看向蓝的脸。
就是这里。
刀尖落下之前。
判决执行之前。
那个真正的喜羊羊,灵魂尚未彻底离散的……最后时刻。
时间凝固在这一帧。
蓝握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看着那微微张开、却已无力发出任何声音的嘴唇。
他回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