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昱数了数，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一月，整整十笔，红墨水印的“已核实”戳记盖在每笔交易的右上角，像一个个沉默的惊叹号。备注栏统一写着“材料款”，他指尖敲了敲纸页，指腹的薄茧蹭过光滑的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李茂的盛华建材明明做的是瓷砖生意，仓库在城郊的建材市场，上个月他还借查消防的由头去过一趟，满仓库堆的都是米黄色的仿古砖；而赵坤那伙人，窝点在旧钢厂的废弃车间，除了赌桌和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机床，连块完整的瓷砖都找不着，哪来的“材料”要月月买？

第二张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黑白画面泛着陈旧的灰黄色，像是被水泡过再晒干。画面里，赵坤正从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下来，深蓝色的夹克衫后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花格子的内衬——周昱记得这衣服，上个月在旧钢厂门口见过他穿。车标被镜头边缘的阴影挡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银色的三叉星轮廓，但周昱一眼就认出那是老款的奔驰S级，车尾的“350”标识虽然模糊，却能看出字母边缘因年久而生的锈迹。驾驶座上的人只露出半张侧脸，鬓角有块淡褐色的疤，形状像片残缺的月牙——这特征，和他前夜在支行档案室电脑里调出来的、宏达地产张启的公开照片分毫不差，连疤边缘那道细微的分叉都一模一样。截图下方用黑色水笔标注着时间：去年十一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十七分，正是城东仓库那场“意外”火灾的前一夜。他记得那场火，新闻里说“因线路老化引发”，但住在仓库附近的老陈告诉他，那天夜里听到了三声枪响，比消防车的警笛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底下压着张手写的便签，纸是那种带暗纹的高级信纸，米白色的底纹上印着细碎的金色麦穗图案，摸上去有微微的凹凸感，一看就不是普通文具店能买到的。笔锋却潦草得很，墨色深浅不一，“坤”字的竖弯钩拉得老长，差点划破纸页，像是急着写就的。“坤那边动静太大，让他收敛点，别坏了张总那边的事。”每个字都带着点不耐烦的撇捺，落款只有一个“王”字，横画的末尾向上挑了个小勾，和他前夜在名录上看到的王海涛签名笔迹，有着几乎一致的习惯。周昱摩挲着那个字的起笔，指腹能感觉到笔尖划过纸面时留下的浅痕，突然想起昨天名录里第三个名字——“王氏物流王海涛”，这人去年年底刚以“投资顾问”的身份进了张启的地产公司董事会，而他的物流车，上个月有三辆在边境的海关被拦过，理由是“货物申报不符”。

傅隆生“这只是开头。”

面具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透过面具的滤音孔，带着点金属般的冷硬。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绕了个圈，混着地下车库里潮湿的霉味，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