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血踪案（3）

当夜，星空被云所笼罩，街上只有两三个未来得及归家的行人，他们与张海侠一个个擦肩而过。每个人都在从一片黑暗中匆匆赶往下一个黑暗，唯独张海侠无需担心——张海楼提着一盏油灯，正站在栅栏旁，早早注意到了他，向张海侠迎面走去。

　　“怎么样？”

　　“收获不少。大概有了些猜测，明天晚上我们去一趟茶商仓库，今晚先睡个好觉。”张海侠接过张海楼的油灯，两人并肩走回院中，张海楼顺手锁上了大门。

　　“对了，你胳膊上的伤。我们先回屋包扎再管别的吧。”

　　“好。”张海侠再次感到了右胳膊的刺痛，疲倦也随之而来。

　　室内的台灯忽明忽暗，两个人挤在床上，张海侠坐在床沿，张海楼则半跪在床上，拿着沾了消毒水的棉球，一点一点小心地给张海侠上药。右胳膊被礁石划破的边缘泛白，显然是因为伤口一直在潮湿的环境中得不到愈合。更糟糕的是，伤口周围开始浮肿。张海侠被消毒水杀得嘶嘶低叫，张海楼看在眼里。

　　“疼的话你咬住我胳膊。”张海楼把另一只闲着的手递到张海侠嘴边。张海侠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狗。再说，我咬什么不行非得咬你胳膊？臭死了。”他自顾自地拽过一条毛巾，搓成长条咬住。

　　“不识好人心，狗咬洞吕宾。”张海楼表现地极其痛心疾首，可这对张海侠没有作用。明明是吕洞宾，张海侠在心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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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功夫，张海楼已飞速清理好他的伤口。注意力转移后，痛觉确实迟钝了不少，或许这也是张海楼的策略。虽然咬住毛巾无法回话，但张海楼的口才也让张海侠的疼痛与沉重一扫而空。

　　张海侠转移话题道：“吐刀片练的怎样？或许近期还能用上呢。”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嘴吧疼不疼？亏我还这么担心你。”张海楼子撅起嘴装作生气的样子。

　　“得了吧，要是疼你还会在这要嘴皮吗？”张海侠无视了张海楼的开裂，轻抚包扎好绷带的地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张海楼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张海侠叹了口气，“话归正题，你先说说有什么新发现？”

　　“喏。”张海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先前发现的无字纸条、钥匙、手表起瓶器，交由张海侠保管。至于那把瑞士小刀，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拿出来。

　　张海侠盯着张海楼的眼睛，他略显无辜地抓了把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张海侠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始专注于研究这几个物品。张海楼紧接着把第二具尸体的事情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张海侠不禁皱起眉头。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张海侠边说着示意张海楼去拿蜡烛。

　　“我今天去店铺那里打探，店主儿子身上也有酒味，但他并没有醉，应该是喝了有一天多了，时间和他的死亡时间很接近，这之间应该不是巧合。那个人不太对劲，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有参与。”张海侠说道。张海楼边听边点起蜡炷递了过去。

　　张海侠把白纸附在蜡炷外焰上方，等了几十秒，却无事发生。

　　“或许要用特殊的光才能照出来？再或者，它只是一张没来得及写的废纸吧？”张海楼推测。1

　　“先收起来吧，明天我去请教干娘。”张海侠把四个物品摆成一条直线，手不停在它们上方比划。

　　他一边分析一边给张海楼讲述了打听到的信息，还有店主儿子的举动。张海楼还在若有所思时，他就完成了现有信息的整合。

　　“你说的推测不无道理，但你想想，发现茶商的尸体，会被定为谋杀，而发现帮派人员的尸体，顶多会被定为内斗。察子可不稀罕去处理这种事，而且帮派能一直存在，显然与察子们有利益或人情关系。”

　　“所以说你认为第二具尸体更重要，他们更怕别人发现它？应该是这个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帮派的人不想让人发现‘他们发现他有问题，或背叛了它’，所以才藏来的，想让这场案子只定性于普通谋杀。”

　　“很上道啊，有长进。”张海侠欣慰地笑道。

　　张海楼嘿嘿笑起来，显然被夸得有些飘。

　　“那这枚手表呢？为什么这个帮派成员也有这种表，不是很贵吗？”张海楼拿起那块表仔细端详，但怎么看都很普通。

　　“谁说一定贵的。你忘了干娘教过的商业内幕了吗，很多源头制造商其实成本极低，对外要价却会翻几十倍甚至百倍，只要愿买愿挨，多少钱都是合理的。”张海侠似乎活里有话，但张海楼听不出来。既然他说了出来，心里肯定有底，自己就不需费心猜测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你想想，为什么干娘会让我们来查，而不是报官？除了锻炼能力之外，必然有其它东西想让我们知道。”

　　张海楼点点头，月色从窗口漫进来，他看着月光中的张海侠，若有所思。

　　“你是说干娘早就知道真相，她才是幕后黑手？”

　　“你是聪明还是傻啊！”张海侠眨眼间弹了张海楼一个脑瓜崩，后者捂住脑袋尖叫了一声。

　　张海侠突然抓起桌上熄灭的蜡烛向张海楼扔去，张海楼堪堪偏头躲过，直接砸到窗框上，张海楼正想发作，窗外传出一阵细微的响声。

　　“谁在那！”张海侠的话变得冰冷。

　　窗外无人应答，也再无响声。张海楼爬过去探出头，一个人影也没有。

　　“罢了，干娘应该已经发现了，交给她处理吧。”张海侠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不知是不是错觉，张海楼在他身上看出了疲惫。

　　“好。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给我洗澡去，一身汗味。”言外之意张海楼当然明白，可他一时起头：“好虾仔你陪我一起呗，我怕黑——”

　　“你还有怕的东西吗？”

　　“怕不能和你一块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