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种尖锐的、不顾一切的决心刺破了绝望的茧。既然我知道结局,既然我“预知”未来,这就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找到他们。我必须改变那个该死的、令人心碎的结局!
认出他们,并不难。
即使在统一灰暗的制服和同样憔悴的面容下,那对兄弟依然显眼。不是因为相貌的相似和出众(折磨已经让他们褪去了太多光华),而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即便在绝对压抑下也无法完全割断的、无形的羁绊。
在一次集体队列行进中,我看到了走在我斜前方的陆修漫。他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得透明,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几乎全靠本能跟着队伍。他裸露在短袖外的小臂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其中一道狰狞的烫伤疤痕,刺得我眼睛生疼。
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一定是陆修远。他比弟弟稍微挺拔一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时刻警惕着四周环境的眼神,泄露着他巨大的压力和疲惫。他的目光像黏在陆修漫身上一样,每一次弟弟脚步踉跄,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都会神经质地蜷缩一下,却又不敢伸手去扶。
那种无声的守护和痛苦,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这就是书中描写的那对,在绝望中相互依偎,用爱对抗全世界恶意的爱人。
宋弥章的身影偶尔会出现。他穿着笔挺的教官服,戴着金丝边眼镜,外表斯文干净,与书院的肮脏残酷形成骇人的对比。他很少亲自出手体罚,总是慢条斯理地发布命令,或是站在监控屏幕前,用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冰冷目光扫视所有人。但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总会更多地落在那对双胞胎身上,尤其是陆修漫。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和破坏欲交织的东西。
我感到一阵恶寒。我知道,那是猎手盯着已受伤猎物的眼神。
我开始疯狂地思考如何接近他们。
直接接触是自杀行为。无处不在的监控和告密文化(为了减刑或自保,不少学生被迫成为眼线)会让任何异常接触立刻被粉碎。
我必须极其小心。
机会在一次集体劳动中到来。我们被分配到仓库搬卸某种消毒药片,气味刺鼻。陆修漫显然无法承受这种气味和体力消耗,动作越来越慢,呼吸急促,眼看就要倒下。
旁边的教官已经皱起眉头,鞭子蠢蠢欲动。
陆修远急得眼睛发红,却无能为力。
就在那一刻,我“恰好”经过陆修漫身边,“不小心”脚下一绊,整个人撞向旁边堆放的物料箱。箱子哗啦啦倒下一片,发出巨大的噪音。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707!你找死!”教官的怒吼和鞭子立刻转向了我。
后背火辣辣地疼,我却心里一松。混乱中,我看到陆修远趁机迅速扶了弟弟一把,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偷偷藏起来的一点干净水),并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陆修漫贪婪地抿了抿嘴唇,眼神恢复了一瞬的清明。
我被教官粗暴地拖到一边罚跪。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很痛。但当我抬起眼,对上陆修远匆忙投来的一瞥时——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全然戒备,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困惑的探究——我知道,这顿打,值了。
这是一个开始。
我的“冒失”为我赢得了一次24小时禁闭室的“帮助”。
那是一个绝对黑暗、狭小、散发着陈年污秽恶臭的铁皮箱子。人无法站直,也无法躺平,只能蜷缩着。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啃噬着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时,我听到极其轻微的、指甲刮擦铁皮的声音。
微不可闻,但在这死寂中,如同惊雷。
是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