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魔界暂栖

裂谷中的短暂喘息并未持续太久。天刚蒙蒙亮，远处天际便传来了隐约的破空之声和仙力扫描的波动。

追兵又来了。仙界的执法殿显然动了真怒，布下了天罗地网。

栖梧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和疲惫，小心翼翼地抱起依旧昏睡的白羽。孩子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许，这让她稍感安慰。

不能再留在仙界了。每一刻停留都意味着无尽的危险。如今唯一可能暂时避开仙界追捕的地方，只剩下——

魔界。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片冰冷涩然。才从那里逃离不久，如今却要主动回去寻求庇护，还是以如此狼狈的姿态。但为了羽儿的安危，她别无选择。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那条隐秘路径大致方位疾驰而去。一路上，她将隐匿术发挥到极致，如同惊弓之鸟，避开所有可能存在探查的区域。

经历数次险之又险的躲藏和周旋，甚至不惜再次动用损伤本源的方法短距离空间跳跃，她终于再次找到了那条位于两界边缘混乱之地的峡谷裂缝。

那道扭曲的暗色光门依旧静静悬浮。

栖梧回头望了一眼仙界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决绝。她抱紧怀中的白羽，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入了光门之中。

空间撕扯的剧痛再次传来，但她咬紧牙关，将白羽更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残存的力量为她抵挡大部分冲击。

当再次从魔界一端的出口踉跄跌出时，栖梧几乎站立不稳，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溅落在魔界暗红色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怀中的白羽被震动惊醒，虚弱地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四周紫绯色的天空和弥漫的魔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师父……这是……”

“别怕，我们暂时安全了。”栖梧立刻安抚她，声音沙哑却尽量放得柔和，“这里是魔界，仙界的人暂时不敢轻易过来。”

白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师父全然的信任压过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她下意识地往栖梧怀里缩了缩。

栖梧强撑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幽暝殿的方向。她必须尽快找到慕忱。只有得到他的默许，她们才能在魔界有一席容身之地。

这一次，她不再隐匿行踪，而是直接朝着幽暝殿的方向低空飞行。果然，没过多久，一队魔兵便发现了她们，迅速围了上来，魔气森然。

“又是你！”为首的魔将认出了栖梧，眼神警惕而厌恶，“竟敢擅闯魔界！拿下！”

“我要见慕忱。”栖梧站在原地，并未反抗，只是冷静地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告诉他，栖梧回来了，并带来了他感兴趣的消息。”

魔将迟疑了一下，显然得到了某种指令。他冷冷地扫了栖梧和她怀中明显重伤的白羽一眼，哼了一声：“跟我们来！”

栖梧被“护送”着，再次来到了幽暝殿外围。这一次，她没有被带入偏殿，而是被引到一处更为偏僻、守卫相对松懈的旧殿院落。

院中，慕忱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冰冷莫测的模样。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染血、气息萎靡的栖梧，以及她怀中那个气息微弱、明显遭受过酷刑的仙界少女，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问。

“本尊以为，你回去是救人的，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的。”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栖梧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直视着他：“我需要一个地方为她疗伤。作为交换，仙界最新的布防和追捕动向，以及……律法堂地牢的防御弱点，我可以告诉你。”

慕忱的目光落在白羽身上片刻，那双总是盛着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小脸毫无血色，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他沉默了一瞬。

“西厢房，无人打扰。”他最终淡淡开口，算是默许了这场交易，“管好你的人，若惹出麻烦，本尊不会保你们第二次。”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名低阶魔侍无声出现，引着栖梧走向西厢房。

房间陈设简单，却干净，没有太多魔气残留，显然被提前清理过。栖梧小心翼翼地将白羽放在床上，立刻开始检查她的伤势，并取出所有能用的灵药。

魔界的魔气对仙体恢复不利，但她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尽量用自己的仙力为她净化药力，滋养伤体。

她打来清水，极其轻柔地为白羽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从储物袋中取出）。每一下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白羽在昏睡中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蹙眉呻吟，每当这时，栖梧的心就会狠狠一揪，动作更加轻柔，低声在她耳边安抚：“没事了，羽儿，师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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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内。

林屿像只不安的小兽，在殿内来回踱步。他又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仙力波动了，而且这次好像……很虚弱，还带着另一个更微弱的气息。

“尊上，”他忍不住跑到慕忱身边，担忧地问，“是不是栖梧仙子回来了？她好像受伤了？还带了别人？她们遇到麻烦了吗？”

慕忱放下手中的事务，看向一脸焦急的林屿，没有否认：“嗯。一点小麻烦。”

“那……那她们没事吧？需要帮忙吗？”林屿热心肠地问道，他对那位看起来清冷但似乎不坏的仙子印象不错。

慕忱看着他纯粹担忧的眼神，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不必。她们需要安静。你乖乖待着，便是帮忙。”

林屿眨了眨眼，虽然还是担心，但听到“安静”二字，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哦……那好吧。尊上，我新学会了一个静心魔纹，画给您看好不好？”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尊上分心，也让自己分心。

慕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好。”

西厢房内，栖梧不眠不休地守着白羽。旧殿之外，魔界紫月高悬，冰冷而静谧，暂时隔开了仙界的腥风血雨。

这是一个危险的避风港，但至少，她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