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

6.

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吴其穹脸上。

他猛地抬起头，刚才被冻住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小三？撬墙角？”吴其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明亮，所有人都可以听见，“这位同学，说话积点口德。我认识池骋还没半小时，跟他打球都被拒了，哪儿就轮到你们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明明个子没对方高，气势却丝毫不输：“还是说，你们池哥跟汪硕的关系，就这么不堪一击？我一个陌生人说要跟他打球，在你们眼里就是撬墙角了？”

这话堵得那几个男生哑口无言。

郭城宇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转校生。看着软萌好欺负，结果转眼就露出了尖利的爪子，有点意思。

吴其穹没再理那几个脸色难看的男生，他从一班出去，路过后面郭城宇，低声说：“他们分不分得开，我试了才知道。”

郭城宇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露出几分玩味的眼神。

*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

吴其穹抱着个篮球，在操场角落一个没人的篮筐下练习投篮。他的动作很标准，虽然看着瘦瘦小小的，但是爆发力很强。

很快，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池骋那句“无聊”，汪硕那阴冷的眼神，还有郭城宇他们的嘲讽，像根刺扎在心里，不舒坦。

他就不信了，他现在的灵魂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油条了，还拿不下一个十七岁的池骋？

“砰！”

篮球砸在篮板上，弹飞出去，正好滚到不远处一群人的脚边。

吴其穹抬头，心脏猛地一跳。

是池骋他们。

池骋靠在篮球架上，手里拿着瓶能量饮料，仰头喝着，喉结滚动，阳光洒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汪硕站在他身边，手里挽着篮球，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郭城宇也在，还有几个男生，围成一圈，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很热烈。

篮球滚到了池骋脚边。

吴其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麻烦递一下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池骋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篮球，又抬眼看向吴其穹，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还带着点被打扰的烦躁。

他没动。

汪硕却弯下腰，捡起了篮球，递给吴其穹，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给你。”

“谢谢。”吴其穹接过球，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汪硕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汪硕虽然外貌挺普通，顶多算清秀，但是一双眼睛十分干净、清澈，笑着看人时，倒有几分惹眼：“吴其穹，我刚刚看你打球挺厉害的，要不我们俩比一场？”

汪硕看着瘦瘦小小，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上一辈子的吴所畏没有跟汪硕打过篮球，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打，吴其穹有些犹豫：“你……”

“怎么看上去有点不情愿，觉得我不会打？”汪硕有些狡黠地笑了：“我可是打赢过池骋的好不好？”

他说着，很亲昵自然地撞了池骋的肩膀一下：“阿骋，是不是啊？”

语气像在撒娇。

池骋下意识看了眼吴其穹。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见到这人，心里就一股很排斥的反应，其实上午吴其穹的要求不算过分，就是普通的、约个球而已。

但是在看到吴其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自动拉上防御闸。

心跳比本人先一步做出最真实的反应，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相遇，他池骋，都会对吴其穹一眼沦陷。

但是他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和汪硕是恋人，于是他只能欺骗自己的内心——是这个吴其穹太惹人烦、总是一副狐媚样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所以他才不想搭理他的。

17岁的池骋没有阅尽千帆后的成熟稳重，也更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他虽然思绪游移，但是却还是下意识地去附和汪硕的话：“是啊。”

郭城宇看不过眼，立马拆穿：“啧，汪硕你凑什么热闹呢，你能打赢池子还不是他把把让着你！小情侣别来虐狗！”

“哈哈哈哈，池哥，郭哥这语气拈酸儿的，指定吃醋啦！”

“硕哥真这么厉害吗？”

……

他们笑笑闹闹，旁若无人，然后话题又转到池骋和汪硕的关系上。

一旁的吴其穹抱着球，他看着汪硕在他们的调侃下脸红嗔怒，看着温柔注视着汪硕的池骋，心下一凉。

他垂着眼，默不作声就想离开。

可此时，一直在看着汪硕的池骋却突然出声：“等等。”

吴其穹回过头，阳光照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像镀了层金。

池骋觉得吴其穹五官中最特别的就是他的眼睛，大而无辜、亮得勾人。

就比如现在，睁大眼睛看他的时候，像是一只呆愣的小青蛙。

青蛙中的漂亮的王子。

“……硕硕跟你闹着玩的。我和你打，来不来？”

吴其穹嘴巴勾出上翘的弧度，小兔牙露出：“来！”

池骋下意识想跟着笑，但是又抿了回去。

“阿骋？”汪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解地拉住了池骋的衣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池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随意：“没事儿，就陪他玩玩。”

说完，他松开汪硕的手，迈开长腿，跟上了吴其穹的脚步。

看着一前一后两个逐渐走远的背影，一个挺拔，一个略显单薄，汪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逐渐变得阴翳，像淬了毒的蛇，黏腻又湿滑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们，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

7.

“单这么玩没意思，我们来做个赌注吧？”吴所畏手上转着篮球，说。

“可以啊，”池骋站直身体，把手里的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精准利落，“你想赌什么？”

吴其穹靠近，池骋低头看着他。

他挨得太近了。

池骋心里灼热一片，他目不转睛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其穹，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赌……要是我输了，我给你当一个月的小弟，要是你输了，你给我当一个月的小弟！怎么样？”

吴其穹边说，还得意地挑眉，似乎已经料想到自己把池骋呼来喝去、任意差遣的模样了，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邪恶比格叉腰狂笑JPG.

“行啊。”池骋勾唇笑了，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劲劲儿的，就心里痒痒。

“那就现在开始？”吴其穹跃跃欲试，抱着球原地蹦跶了两下，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兔子，“规则简单点，谁先投进五个球，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