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前挤着不少人，我踮着脚扫过那张皱巴巴的分班表，指尖在“高一（3）班”后面的“苏景宁”上顿了顿。

蝉鸣裹着八月末的热意扑在脸上，我攥紧书包带，转身往三楼走。

教室门没关，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吵吵嚷嚷的说话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推开门进去，目光没敢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上多停，只盯着空着的课桌慢慢挪。

直到走到第三排，脚步突然钉住了。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跟后桌说话，侧脸迎着窗外的光，下颌线的弧度很软。

他笑的时候会下意识歪头，露出一点虎牙，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和我记了十年的样子，分毫不差。

是宋屿。

我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人。

“不好意思。”我低声道歉，眼睛却没离开那个身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胀。

十年前的冬天比现在冷得多，我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兜里揣着皱巴巴的五块钱，想买个馒头却发现钱被偷了。

风灌进单薄的外套里，我冻得直打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就是那时候，有人递过来一碗热乎的牛肉面。

“给你吃吧，我妈多做了一碗。”男孩的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

我抬头就看见他，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脸蛋冻得通红，手里端着的面还冒着白气，香味钻到鼻子里，勾得我肚子直叫。

我没敢接，他却直接把碗塞到我手里，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就跑了，跑了两步还回头冲我笑，虎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我蹲在原地，捧着那碗热面，眼泪砸在汤里，晕开小小的涟漪。那是我整个冬天里，唯一的一点热。

后来我每天都去那条巷口，想再遇见他，可再也没见过。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那碗面的温度，和他笑起来的样子。

我把他当成藏在心里的秘密，每年冬天都会去巷口转两圈，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盼着能再见到他。

“同学，这里有人吗？”

身后传来老师的声音，我猛地回神，才发现全班都安静下来了。老师手里拿着座位表，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顺着老师的视线看过去，宋屿也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点好奇的笑意。

“没、没有人。”我声音有点发颤，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书包放在腿边，不敢靠他太近。

“我叫宋屿，你呢？”他侧过头跟我说话，气息里带着淡淡的橘子味，应该是早上吃了橘子糖。

“苏景宁。”我低着头，指尖抠着校服裤子的缝线，心脏跳得飞快。原来他叫宋屿，宋屿，很好听的名字。

“苏景宁，”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笑着说，“名字挺好听的。”

我没敢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老师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十年前的那碗面，和身边人的气息。

我偷偷用余光看他，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两笔，字迹很工整。

下课的时候，他转过身跟后桌聊天，聊的是暑假里看的电影。

我趴在桌上，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原来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原来我真的能再见到他。

“你暑假有没有看什么好看的电影啊？”他突然转过来问我，眼里带着笑意。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怎么看。”我暑假一直在打工，攒学费和生活费，没什么时间看电影。

“那太可惜了，”他掰着手指头跟我数，“有一部科幻片超好看，里面的特效特别棒，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看啊。”

“好。”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脸颊有点发烫。

他没在意，继续跟我聊别的，聊学校的食堂，聊附近的书店。

我听着他说话，偶尔应一两声，心里暖暖的。原来靠近他是这种感觉，像冬天里晒到了太阳，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悄悄想，也许这个高中，会不一样。也许我可以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甚至……更多。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我偷偷把脸埋在臂弯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点回响。

我抱着这点小小的希望，盼着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能多靠近他一会儿。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命运给我的糖，早就在暗处标好了代价。

“我叫宋屿，你呢？”“苏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