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在禁地熬过的那个夜晚,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岭。
长老们对“考验结果”很满意,却也更加严苛。他们给修用了更强效的抑制剂,剂量大到让他时常头晕目眩,却能完美掩盖Omega的信息素。训练强度加倍,从体能到异能,从格斗到谋略,每一项都以“顶级Alpha”的标准要求他。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白天在训练场上被捶打,夜里在抑制剂的副作用中辗转,偶尔惊醒,后颈信息素腺的灼痛感还清晰如昨——那是魔化人信息素留下的烙印,也是家族强行扭转他天性的证明。
他学会了把所有情绪藏在眼底,学会了用Alpha的强势语气说话,学会了在疼痛难忍时咬着牙冷笑。只有在深夜,他会偷偷摸出母亲留下的那把七弦琴,指尖划过琴弦却不敢出声——长老说“Omega才会沉迷靡靡之音”,他不能有任何“破绽”。
十八岁那年,铁时空征兵,禁卫军来呼延觉罗家族挑选人才。修几乎是立刻报了名。
他想逃离。逃离家族的禁锢,逃离那些冰冷的目光,逃离每天必须注射的抑制剂。禁卫军是铁时空最森严的军事组织,只认实力不认出身,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家族长老起初反对,觉得“少主”不该去那种地方吃苦。但修用一场近乎自毁的比试说服了他们——他硬生生接下了家族最强Alpha的三拳,嘴角淌着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呼延觉罗的人,不该只守着家族的一亩三分地。”
长老们最终同意了,或许是觉得让他去禁卫军“打磨”一番,能彻底磨掉那点隐藏的“Omega特质”。他们给了修一枚家族令牌,也给了他一整箱强效抑制剂,冷冷嘱咐:“别给家族丢脸,更别让人发现你的秘密。”
修没回头。
禁卫军的新兵营比呼延觉罗的训练场更残酷。这里的Alpha来自五湖四海,个个带着棱角和野心,信息素像没关紧的闸门,四处弥漫着竞争与挑衅的气息。修刚入营就成了众矢之的——他长得清俊,不像典型的Alpha那样肌肉虬结,偏偏身手利落,异能指数高得惊人。
“小白脸,靠家族关系进来的吧?”有个满脸横肉的Alpha故意撞了他一下,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修没说话,只是在对方再次撞过来时,反手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地上。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再惹我,废了你。”
他知道,对付这些人,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示弱就是死路一条。
接下来的日子,修成了新兵营的“异类”。他训练最刻苦,从不叫苦;他寡言少语,却总能在实战对抗中一击制胜;他拒绝所有Alpha的“结党”,独来独往,像一匹孤狼。有人敬佩他的实力,也有人嫉妒他的天赋,更有人私下猜测他是不是“有问题”——毕竟,从没见过哪个Alpha能把信息素藏得这么好,连发情期都毫无动静。
修把所有质疑都碾碎在拳头上。他的抑制剂快用完了,每次易感期来临前,都要躲在被子里咬着毛巾硬扛,冷汗浸湿床单,第二天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训练场。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都靠着过人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他不怕苦,不怕累,只怕那层伪装被撕破。在禁卫军,Omega的身份比在家族更危险——这里没有“神风少主”的光环,只有铁律和偏见。
新兵考核那天,修遇到了麻烦。考核的最后一项是野外生存,他被三个嫉妒他的Alpha围堵在山谷里。他们注射了违规的兴奋剂,信息素狂暴得吓人,显然是想趁机动手,让他“意外淘汰”。
“一个连信息素都不敢放的废物,也配当尖子?”为首的Alpha狞笑着扑上来。
修的抑制剂刚好耗尽,身体深处已经泛起熟悉的燥热。他咬紧牙关,调动起神风的力量,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闪烁。可Omega的身体在Alpha狂暴信息素的压制下,反应终究慢了半拍。他被一拳砸中肋骨,疼得闷哼一声,后退时撞到了岩壁。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住手!考核期间私斗,想被逐出禁卫军吗?”
来的是个穿着老兵制服的少年,眉眼干净,手里把玩着一把异能枪,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威慑。他身后跟着两个同伴,一个一脸憨厚,一个眼神锐利,显然都不好惹。
三个Alpha认出是老兵,气焰顿时矮了半截,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没事吧?”少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眼神在他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我叫戒,这是冥和镫。”
修接过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很温和,像春日的风,没有攻击性,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看你身手不错,就是太独了。”戒笑了笑,“在禁卫军,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修依旧没回应,但那天之后,他的身边多了三个影子。戒心思缜密,总能在他快撑不住时递上“感冒药”(其实是他偷偷配的温和抑制剂);镫总在训练时“不小心”替他挡开挑衅;冥枪法精准,会在实战演练时默默掩护他的侧翼。
他们从没问过修的秘密,却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考核结束,修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禁卫军主力部队,戒、冥、镫也成了他的同期战友。他们被分到了最危险的外勤部队——东城卫,负责肃清铁时空的魔化异能者。
东城卫的队长是个严厉的老兵,却很公正。他看中了修的冷静和实力,也欣赏他护着队友的狠劲。在一次围剿魔化家族的任务中,队长为了掩护众人牺牲,临终前把东城卫的令牌交给了修:“别学我硬撑,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修握紧那枚沉甸甸的令牌,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他坐在营地的篝火旁,看着戒、冥、镫围过来,默默递上烤肉,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慢慢融化。
“从今天起,我就是东城卫的队长。”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跟着我,可能会很苦,很危险,但我保证,绝不丢下任何一个人。”
戒笑了:“早该如此。”
镫拍着胸脯:“我早就认你这个队长了!”
冥点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修看着他们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在呼延觉罗家族的那些夜晚,想起禁地的冰冷,想起抑制剂的苦涩。那些曾经让他窒息的过往,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篝火的暖意驱散了些。
他依旧需要隐藏Omega的身份,依旧要靠抑制剂熬过易感期,依旧要在Alpha扎堆的环境里硬撑。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东城卫的兄弟们,是他在这片冰冷的禁卫军中,找到的最温暖的光。
修握紧了腰间的令牌,抬头看向铁时空的星空。未来的路还很长,隐藏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家族的阴影也从未远离。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兄弟,他就能走下去——不是作为呼延觉罗的少主,不是作为伪装的Alpha,而是作为东城卫的队长,作为他自己。
夜风拂过营地,带着硝烟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松木香——那是属于他的,被压抑了太久的,Omega的信息素。这一次,修没有立刻屏住呼吸。
或许,在这片属于战士的天地里,总有一天,他能真正接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