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们谈话专注之际,飞羽卫悄悄重新聚拢过来,脚步踩在泥地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金夫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阿离猛推了一把,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低喃:“我救了屠夫,肯定是要下地狱的。走吧!”
阿离身形一顿,踉跄后退,正撞入身后的纪严怀中。后者趁机猛然挥刀,锋利的刃尖径直刺入阿离的心窝。
阿离怔怔地低头看着从胸口冒出的刀尖,嘴角渗出血迹,而周围的人见状也蜂拥而上,刀光剑影交织成一道致命的幕布。
秉烛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目睹这一切,内心复杂难明。他是该阻止,还是袖手旁观?
更多的刀剑朝阿离招呼过去,最终,他大口喷洒鲜血,栽倒在地。
而另一边,金夫人也无力地瘫软下来,气息全无。琼华门的弟子们见状红了双眼,狂喊乱叫着围上去,对阿离的躯体一阵疯狂乱刺。
直到秉烛厉声喝止时,那些疯狂的攻击才停了下来。众人慢慢散开,每把刀的尖端滴落的鲜血都是属于阿离的。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已是血肉模糊,一动不动。飞羽卫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壮举。
然而,就在这时,阿离的喉头一颤,又吐出一口鲜血。众人惊恐地发现,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居然还没死,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阿离强撑着仅存的力量,翻过身,拖着重伤的身体艰难地向夫人的尸体爬去,鲜血顺着动作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
他费劲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手,哆哆嗦嗦地试图再去触碰金夫人的身躯。
“你……要下地狱,我陪你去……”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细若游丝。
在手指触及她的瞬间,那只手突然开始变化,如同融化的蜡一般变成了泥土的颜色,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泥土彻底覆盖了阿离的形体,将他塑造成了一个静止的泥像。很快,一阵风吹过,泥像崩解,化作漫天飞沙……
纪严最先从震惊中回神,猛地高声呼喊:“指挥使大人,我们剿灭了大妖,朝廷必定重赏啊!”
琼华门的弟子们也不甘落后,纷纷跟着嚷嚷:“琼华门掌门和夫人合力除去大妖,却不幸身中数刀陨命,这功劳,这奖赏,自然该是我们占大头!”
纪严嗤之以鼻:“你们这些人……真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琼华门的弟子针锋相对:“放屁!你们才见利忘义!要是没有我们琼华门拼死相搏,就凭你们,怎么杀得了大妖?”
飞羽卫与琼华门的争吵愈发激烈,互不相让,争执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恨不得咬碎对方的耳朵。
秉烛看着眼前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收起刀,对着死去的金夫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的是吵闹与血腥交织的残局。
林中的浓雾渐渐消散,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点点金辉,那些本就色彩斑斓的植被在雨水浸润后显得更加鲜亮欲滴,仿佛人间仙境。
花猫轻快地奔跑在林间的空地上,铜铃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回荡在静谧的森林里。
芸意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迈开步子追着那只猫,笑声如银铃般洒落在空气中。
芸意花娘娘!你总是乱跑,叫我操心,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宠溺。
陆鸢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柄长剑,目光追随着那个活泼开朗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芸意脸上的笑容纯真无邪,眼中盛满了对这片天地的新奇与热爱。
芸意陆姐姐,我爹娘这次出门除妖伏魔,你说他们究竟要多久才能回来?
陆鸢这可不好说,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还更久一些。
芸意垂下眼帘,似乎有些失落,但随即又抬起头,语气中掺杂了一丝期待和担忧。
芸意那阿离呢?那日我出去找花娘娘时,偶然遇到了他。从我记事起,除了爹娘,所有人都嫌弃我眼盲,不愿靠近我,就连爹的徒弟们也只是在我爹面前装模作样地陪我玩玩。唯有阿离,他从未嫌弃过我,还说一定会治好我的眼睛。如今我能看见了,却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他曾答应过我,会让我好好看看他……
陆鸢沉默片刻,低声说道。
陆鸢他还有更重要的誓言需要完成……如果你真的想念他,那就用他帮你恢复的双眼多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吧,他会为此感到欣慰的。
芸意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几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她咬着唇,轻声问。
芸意阿离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吗?
陆鸢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芸意那日外面吵吵嚷嚷的,我当时虽然能感受到些微光亮,却仍然看不清东西。阿离叮嘱了我很多事,但听上去像是在向我告别一样……
说着,芸意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捧到陆鸢面前。
芸意这是阿离让我给你的,他让我转交给你,陆姐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陆鸢接过布包,缓缓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阿离曾经佩戴的面具,然而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面具竟然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化作一块镶嵌着花纹的镜子碎片。
陆鸢心中一震:(这是昆仑镜片!没想到她竟在这里找到了仙君久寻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