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

三日后，琼华派禁地的冰封结界骤然碎裂，凌玥一袭素白长袍踏光而出，发梢还凝着未散的寒气。

她指尖结印，望舒剑的清辉与羲和剑的炽焰在半空交织，随着阴阳紫阙之力注入，两剑嗡鸣震颤，最终熔铸成一柄流光溢彩的神剑——剑脊如银河泻地，剑穗缀着细碎光点，仿佛将日月星辰都纳于其中。

就在神剑成形的刹那，云层破开，玄天神女的身影凭空显现，周身环绕着金色光晕，裙摆拂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涟漪。

“不错，琼华果然没让本尊失望。”玄天神女的声音带着神性的清冷，目光落在神剑上时，指尖轻轻一勾。那柄刚铸成的神剑便似有灵识般，挣脱凌玥的掌控，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她手中。

她摩挲着剑身，又抬眼扫过下方屏息凝神的琼华弟子，淡淡道：“待会儿就会有神光降落，你们好好领悟吧。”话音未落，她已携剑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满场尚未回神的弟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漫天七彩霞光自天际垂落，如丝绸般裹住整个琼华派，弟子们纷纷盘膝而坐，闭眼承接这份馈赠。

玄霄站在人群最前方，望着眼前的霞光，长久以来支撑他的“飞升”执念终于落地，心中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大半。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凌玥，却见她逆着涌去承接霞光的弟子人流，脚步坚定地朝山门方向走，素白的衣摆在人流中格外显眼。

凌玥指尖微动，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救世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她轻轻舒了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对琼华的牵绊，余下的时光，她只想寻那个等了自己很久的人。

转过山腰的转角，熟悉的玄色身影果然立在老槐树下，玄影手中提着一个青瓷食盒，见她走来，眼底瞬间漫上温柔的笑意，连握着食盒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玄影！”凌玥加快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

玄影连忙打开食盒，里面整齐码着几块米白色的无忧糕，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飘出：“凌玥，这是你喜欢的无忧糕，我练了半个月，终于会做了。”他小心翼翼捏起一块递到她嘴边，指尖还沾着糕粉。

凌玥咬下一口，糯米的绵软与豆沙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让她弯起眼睛：“嗯，味道不错，有我七八分的功力了。”她抬手擦掉玄影指尖的糕粉，指尖相触时，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凌玥，喜欢就好。”玄影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思念都揉进此刻的眼神里。

凌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琼华派的飞檐翘角在七彩霞光中若隐若现，弟子们的诵经声随风飘来，却再勾不起她的留恋。

她握紧玄影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让人心安。两人相携着走下石阶，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的云雾里，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与满山霞光相映成趣。

三个月后，青鸾峰漫山的枫叶红得似火，将山间的木屋衬得格外喜庆。木屋前的空地上，用红绳系着两串大红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晃，映得满地落叶都沾了几分暖意。

凌玥穿着一身水红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纹，她扶着韩菱纱的嫁衣下摆——那嫁衣用金线绣满了鸾鸟祥云，随着菱纱的脚步，裙摆扫过地面，像撒了一地碎光。

两人一步步走到云天河面前，他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喜服，耳尖还泛着红，手紧张得微微攥拳。

凌玥笑着将手中的红绸一端递到他掌心，指尖触到他发烫的手时，忍不住打趣：“天河，别紧张，菱纱又不会跑。”

“婚礼开始，一拜天地！”随着司仪洪亮的声音，云天河和韩菱纱并肩转身，对着青鸾峰的青山绿水深深一拜，风里似乎都飘着清甜的桂花酒香气。

“二拜高堂！”菱纱眼眶微红，对着桌上摆放的父母牌位屈膝，天河悄悄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立，菱纱看着天河傻乎乎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眼，额头相触的瞬间，周围响起朋友们的起哄声。

“礼成！”司仪话音落下，早已备好的喜宴瞬间热闹起来，酒杯碰撞的脆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不知喝了多久，凌玥看着满桌东倒西歪的人——天河抱着酒坛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再喝一碗”；菱纱靠在他肩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她忍不住笑出声，悄悄拎起一壶没开封的桂花酒，踮着脚溜出了喧闹的木屋。

水榭旁的月光格外温柔，凌玥随便找了块被晒得暖融融的青石，仰面躺了上去，翘着二郎腿晃悠，酒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混着月光滑入喉咙。她眯着眼，嘴里哼起了只有自己知道的歌谣，调子轻快，像山间的溪流叮咚作响。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走到了身边，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凌玥没睁眼，像个树袋熊似的伸手缠住对方的腰，脸颊蹭了蹭他衣料上的冰凉玉佩，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玄影，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哦～”

腰间的手却骤然收紧，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凌玥愣了一下，没听见熟悉的温柔回应，她抬头睁眼，撞进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那张脸和玄影一模一样，可眉梢的凌厉、周身的寒气，却与玄影的温柔截然不同。

“玄霄，你怎么会在这？”凌玥瞬间清醒，酒意散了大半，下意识想推开他。

玄霄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腰间，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声音低沉得像结了冰：“我来给云天河送新婚贺礼。”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仿佛要将她看穿。

“哦！”凌玥干笑一声，手撑着青石想起身：“那你找他就好，我先……”

话没说完，玄霄却突然俯身，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雪松香，瞬间将她笼罩。

凌玥的心跳骤然加快，挣扎着推他：“玄霄！你干什么！”

玄霄却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扣着她的腰，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十九年前在云中镇救我的，是你对吧！当时我在昏迷中听到的歌声，就是你刚刚唱的歌。”

见推拒不开玄霄，凌玥也开始摆烂了，抬眼望他，月光落在玄霄的侧脸，将他眉梢的凌厉柔和了几分，倒真有几分与玄影相似的轮廓。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知道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报恩？我可不要你琼华派的法宝，也不要什么飞升机缘。”

“我并非要报恩施舍。”玄霄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悸动，“这些年我总在想，当年救我的人，语气里没有夙玉的克制，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与今日的你……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凌玥的脸颊，动作里带着几分笨拙的试探：“我找了十九年，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直到今日见你，见你逆着霞光离开琼华时的模样，见你此刻坦然承认的样子，我才敢确定……”

云天河婚礼过后，凌玥便牵着玄影的手，揣着满袋的无忧糕，踏上了游历世间的路。

可刚走到江南水乡的石桥上，身后就多了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玄霄一袭月白长袍立在桥头，墨发被风拂起，指尖还凝着未散的清冷仙气，与周围叫卖花灯的热闹格格不入。

玄影提着花灯摊子的木架，正低头替凌玥挑选一盏绣满莲纹的琉璃灯，指尖轻轻拂过灯面的薄纱，生怕碰坏了那精致的纹样。

凌玥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腿边放着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玄影刚剥好的橘子瓣，晶莹的汁水沾在橘瓣上，泛着甜甜的光。

她拿起一瓣放进嘴里，橘香在舌尖散开，目光却飘向不远处的玄霄，忍不住扬声问道：“玄霄，你跟着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神剑已成，你的飞升成仙之梦也该成真了，怎么不去仙界报道？”

玄霄闻言，缓步走到石桥边的柳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柳叶，指尖稍一用力，柳叶便化作了细碎的光点。

他抬眼看向凌玥，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些说不清的柔和：“我心有所念，还去不了仙界。”风掠过他的衣摆，带起一阵淡淡的雪松香，与凌玥手边橘子的甜香，在空气中悄悄缠在了一起。

时光一晃便是百年。无忧谷的银杏依旧每年金黄，只是谷中常住的两人，只剩凌玥一人，她提着铁铲，在玄影最喜欢的银杏树下添上一座新坟。

坟前摆着玄影生前最爱吃的无忧糕，糕点上的桂花还带着新鲜的香气，却再没人会笑着说“能有凌玥七八分功力就很好了”。

泥土落在坟茔上的声响格外清晰，凌玥的指尖沾了些湿土，发梢也落了片银杏叶，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立在坟前，眼底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一片沉寂。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玄霄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素色的布包，布包里裹着一坛陈年的桂花酒。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注视着凌玥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眼底翻涌着压抑了百年的情绪，连周身的仙气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凌玥缓缓转过身，看着玄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依旧平静：“玄霄，百年前你便说过心有所念，我还从未问过，你所念为何？”她抬手拂去颊边的碎发，指尖的泥土在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却没心思擦拭。

玄霄闻言，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百年的等待、压抑的悸动，还有终于敢说出口的坦诚。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凌玥脸上的泥土，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落在两人之间，仿佛替沉默了百年的心事，落下了轻轻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