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整理衣饰时锦缎的微凉触感，殿外廊下的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朱漆殿门，回朝宴的喧嚣瞬间裹着熏香扑面而来——觥筹交错的脆响、丝竹管弦的柔音，还有王公贵族们低声交谈的絮语，织成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网。

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穿透了人群，落在了对面男眷席的角落。南宴就坐在那里，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线的流云纹，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削，正垂眸听身旁的官员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白玉酒杯。那是她刻进骨血里的模样，前世她临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他挡在她身前，被楚燕洵的乱箭刺穿，鲜血染透了同样颜色的锦袍。

心脏猛地一缩，激动像潮水般冲垮了所有理智。许嫣忘了这是规矩森严的宫宴，忘了男女有别的礼数，甚至忘了此刻的南宴还不认识重生后的自己。她提起裙摆，快步穿过殿中铺着的猩红地毯，裙摆扫过宾客的桌角，带倒了一只盛着蜜饯的银碟，清脆的声响让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南宴！”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就想抓住他的手腕——她想确认这不是梦，想触碰他温热的皮肤，想告诉他她回来了，他们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南宴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如此失态，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他猛地抬头，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下意识地将手往后一缩，藏在了宽大的袍袖之后。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像在躲避什么不洁之物。

许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骤然冷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荒唐——在满殿皇亲国戚面前，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追着外男要拉手，简直是有失体统到了极点。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如期而至，像细小的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她僵硬地转头，迎上的全是鄙夷不屑的目光：有贵女用帕子掩着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有老臣皱着眉摇头，眼神里满是对世家教养的质疑；连坐在主位附近的几位公主，也正交头接耳，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看好戏的冷淡。

许嫣的脸颊烧得滚烫，她下意识地又看向南宴，却撞进他那双依旧深邃的眼眸里——此刻那里没有了震惊，只剩下清晰可见的嫌弃，像一层薄冰，冻得她心口发疼。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为了护她，在乱箭之中身中数箭；为了救她，死无完体。可现在，这个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正用这样嫌弃的目光看着她。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前世她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不顾身份地纠缠，是不是早就让他厌烦了？这次回朝宴上的荒唐举动，恐怕更是让他彻底厌弃了自己，他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对她动心了。

悔恨和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若有似无的笑意。许嫣猛地抬头，看向男眷席的另一处——楚燕洵正坐在那里，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容俊朗，手里端着酒杯，目光直直地锁着她，嘴角还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看到他的瞬间，许嫣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恨意。她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然后对着楚燕洵的方向，扯出一个极浅、极虚伪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淬了毒般的冰冷。

她在心里无声地冷笑：楚燕洵，这一世，我回来了，你欠我的、欠南宴的，我都会一点一点讨回来。希望等你死到临头的时候，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念头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方才那个失态的女子从不存在，只有眼底深处未散的寒意，昭示着这场重生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