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些微暖意,拂过御花园的垂柳,也拂过许嫣身上绣着鸾鸟纹样的宫装。她扶着秋分的手慢慢走着,身后跟着冬至,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自楚燕洵登基,她从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成了大楚的皇后,不过短短半年。可这凤位还没坐热,宫里就凭空多了个靳夫人。
“听说了吗?昨儿个靳夫人宫里的赏赐,从黄昏摆到了深夜,光是那支东珠步摇,就比皇后娘娘的凤钗还要夺目呢。”
假山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许嫣的脚步顿住了。那声音她认得,是负责清扫长春宫的两个小宫女,往日见了她,总要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可不是嘛,陛下这几日就没踏出过靳夫人的揽月轩,咱们往后啊,还是机灵点,多往那边走动走动……”
“放肆!”许嫣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将门嫡女骨子里的凌厉,“皇后的宫里,也容得你们这般嚼舌根?”
两个宫女慌忙从假山后绕出来,见了许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只草草福了福身,连头都没敢抬:“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们知错了。”说完,不等许嫣再问,便低着头匆匆退走了,那背影竟带着几分急于摆脱的仓促。
秋分气得脸色发白:“娘娘,她们太无礼了!”
许嫣的手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曾几何时,她是镇国将军府捧在手心的明珠,是楚燕洵三跪九叩求娶的妻,何时受过这等轻视?那靳夫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楚燕洵在短短几日里,把昔日的承诺抛得一干二净?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甩开秋分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去揽月轩。”
冬至想劝:“娘娘,天色晚了,要不……”
“去!”许嫣打断她,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怒火。她倒要看看,那个靳夫人到底长了什么模样,能让楚燕洵如此魂不守舍。
揽月轩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许嫣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
靳夫人正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的衣衫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而坐在她身侧的男人,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把玩着她的发簪,两人凑得极近,眼神暧昧不清。那男人侧脸英挺,许嫣认得,是宁远侯世子,白曲风!
“你们……”许嫣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转身去找楚燕洵,揭穿这对男女的丑事。
可还没等她迈出门槛,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熏香。许嫣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身上的宫装被人换过,成了一件轻薄的素色寝衣。
而床边,一个面目猥琐的陌生男人正搓着手,眼神贪婪地盯着她,嘴里嘟囔着:“靳夫人说了,把这活儿办好了,少不了我的好处……”
许嫣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翻身坐起,不等男人扑过来,抬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那是她年少时跟着父兄学的擒拿术,虽多年未用,力道却仍在。
“啊!”男人痛呼一声,被她狠狠一甩,撞在床柱上,昏了过去。
许嫣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刚想冲出房门,却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楚燕洵,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色阴沉得可怕。而他身侧,靳夫人梨花带雨地靠在他怀里,哭得抽噎不止:“陛下,您可算来了……臣妾方才去给皇后娘娘送点心,却撞见……撞见她与别的男人在房里……臣妾不敢说,可又怕污了皇家颜面……”
楚燕洵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许嫣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信任,只有彻骨的厌恶与冰冷。
“许嫣,”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有何话可说?”
许嫣看着他,看着他怀里哭得楚楚可怜的靳夫人,看着周围宫人那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嘶吼,想告诉他自己是被陷害的。
可楚燕洵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别开眼,似乎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污秽,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字字如刀,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打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