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白得刺眼,张真源坐在皮椅边缘,白衬衫的袖口有一小块压不平的褶皱。玻璃窗外阳光正好,可那些光落在他身上,却像隔着水,热意透不过来。
他面前又摆着那一只兔子玩偶,左耳缝过,针脚细密,是手术缝合法,一针一针都是他很久之前在值班室台灯下缝的。
他要让它完美,不许让她受一点伤,哪怕只是耳朵上的裂口。

又念起她了?
张真源没抬头,拇指摩挲着兔子的右耳,绒毛柔软,蹭着指腹发痒。但他好像感受不到…

她笑起来有酒窝,左边深,右边浅。但是…

她很少笑,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她。

我控制不住…我想靠近她,我想把她绑在我身边,我好想她…
张真源自顾自说着。

占有她?
声音不重,但清晰得像手术刀划过空气。
张真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兔子耳朵,力道大得指节泛白。过了几秒,他又慢慢松开,轻轻抚平被捏皱的绒毛,就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

我不能

现在…她不仅仅属于我,更何况,我不希望让她内心厌恶我,惧怕我。

何医生,我该怎么办?我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去找她,会跟她说那些荒谬的话,会吓到她。

张医生

你缝那只兔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不能让伤口裂开。在想她以前最喜欢这只兔子,说耳朵耷拉着像在哭,要我缝好。

可你现在缝的这只兔子,是你的青梅的,还是她的?

…

那现在这只兔子,是青梅,还是她?
张真源的手指僵住了。

你记得她所展现给你的一切,可你却不知道她真正喜欢什么,你也不知道她怕不怕打雷,喜不喜欢熬夜。

你爱的,还是六年前那个扯你袖子、要你陪她看樱花的女孩。你只是把她当成了她的替身,一个可以让你弥补遗憾的影子。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可是……何医生,如果连这点念想都没了,我要怎么熬过那些没有她的日子?我已经失去她一次了,我不能再——

你从来没有失去过她。

那只是你心里的洪水猛兽在反复想要冲脱锁链。
何医生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你只是从未真正拥有过。她是她,而她也是她。你珍惜的,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幻影。

试试看。下一次再见她,不要想她像谁。就问一句你发自内心关心她的话。
张真源慢慢抬起头,眼睛泛红,但眼底那层水光终于退了些。他低头看着兔子耳朵上细细的缝合线,忽然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像极了一行行写歪了的道歉信。

谢谢
门开了又关上。诊室重新安静下来,阳光终于落在刚才他坐过的那张皮椅上,暖融融的,像什么人在那里留下的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