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七中继站
晨雾像一张未干的宣纸,轻轻覆盖在站台之上。
木牌吱呀摇晃,牌面褪色的字迹【虚渊外环·第七中继站】下,又被人用炭笔添了一行歪扭的小字:
“通系者,可在此处借耳于亡者。”
赛纽指尖抚过那行字,木杖顶端的渡鸦石粒忽然亮起幽蓝微火。
一缕几乎不可闻的低语钻进耳廓——
“别信……指路碑……”
声音沙哑,像风掠过破碎的汽笛。
赛纽猛地抬头,雾气却空空荡荡,只剩木牌在风中轻晃。
柯鲁亚把断剑柄插回腰间,抬手按住赛纽肩膀:“这里的雾会模仿人声,别被带走。”
“不,”赛纽摇头,瞳孔里映出石粒的蓝光,“那是真亡者——通系的第一课,就是听见。”
(二)泥泞小路
小路仅容一人通行,两旁是倒伏的铁轨,轨面爬满暗红锈斑。
赛纽每踏一步,木杖便轻轻点地,石粒光芒随之明暗。
每一次明灭,都有细碎的呢喃从泥里浮起:
“往左,是坠崖……往右,是旧兽穴……”
声音层层叠叠,却唯独没有“向前”。
柯鲁亚皱眉,正欲开口,赛纽已闭上眼,任由杖头微火牵引。
蓝光忽地偏向右侧,指向一截被藤蔓缠住的货车厢。
厢门半敞,里面漆黑如井。
“亡者说,那里有‘耳朵’。”
赛纽轻声解释,率先跨入黑暗。
(三)车厢灵室
车厢内部比外看宽敞,仿佛被空间折叠过。
地板上摆着一圈早已熄灭的蜡烛,烛泪凝固成诡异的手掌形。
中央是一只倒扣的铁盆,盆沿插满生锈的铁钉。
赛纽将木杖垂直插入铁盆中央,渡鸦石粒“嗒”一声嵌入钉阵。
蓝光暴涨,化作数十条细线,沿铁钉游走。
下一秒,整节车厢震颤,所有蜡烛无火自燃,青白色火苗摇曳成一张模糊的老人面孔。
“孩子,”老人声音沙哑,“脐门不开,除非有人替亡者传话。”
柯鲁亚下意识握住剑柄,赛纽却抬手示意他退后。
“传什么话?”
老人面孔扭曲,像被痛苦拉扯:“告诉守门人——‘第七夜,羽光返照,门内门外,皆需祭品。’”
语毕,火苗骤然熄灭,铁盆“咔啦”裂成两半,一枚铜制钥匙浮起,钥匙柄是一只微缩的渡鸦。
(四)钥匙的代价
钥匙落掌,赛纽指尖一麻,脑海涌入一段陌生记忆:
——夜色中,列车疾驰,老人被羽光穿透,血溅车窗;
——他临死前将钥匙藏入铁盆,以亡魂为锁,等待通系者取走。
画面消散,赛纽踉跄一步,脸色惨白。
柯鲁亚扶住他,声音低沉:“通系的通灵,会共感死者的最后记忆?”
“是。”赛纽喘息,“每次借耳,都会分走我一点体温。”
柯鲁亚沉默片刻,把披风解下,裹住赛纽颤抖的肩。
披风上还残留他的体温,以及极淡的白米香。
(五)守门人
两人循着铜钥匙指引,穿过雾中小路,抵达一座石门前。
门高三米,门楣上“脐”字古纹已被岁月磨平,只剩浅浅凹痕。
门旁立着一个佝偻身影,披着与柯鲁亚同款的破旧棕披风,却兜帽低垂,看不清面目。
守门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掌心向上。
赛纽将铜钥匙放入那只手。
钥匙瞬间融化,化作铜水渗入守门人掌心,留下一只振翅的渡鸦印记。
“通系者,”守门人声音像无数亡魂重叠,“门后不是路,是选择。”
“什么选择?”
“听,还是不听。”
守门人抬手,石门无声滑开。
门内漆黑,却有无数低语交织成潮水,涌向赛纽耳中。
那是所有死于羽光之人的遗言,也是所有尚未出生之人的啼哭。
赛纽握紧木杖,指尖因用力发白。
“我听。”
他一步跨入黑暗,杖头幽蓝骤然化作纯白,像替亡者点燃的第一支引魂灯。
柯鲁亚紧随其后,断剑柄在掌心微微发烫。
门在身后阖拢,最后一缕晨雾被切断,
只剩一句守门人的呢喃,轻得像飘雪:
“通灵者,别忘了——声音会反噬,也会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