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荫阁。谁告诉你的？”
顾时谦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苏璃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审问意味。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力道收紧，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苏璃被迫仰着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眸。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早就预料到他会追问，也准备好了说辞，但真正面对他此刻的威压时，那些编好的谎言几乎要溃不成军。
“我……我真的是无意间听王嬷嬷提了一句……”她声音发颤，努力维持着那份精心伪装的怯懦和试图讨好，“她说……说少帅在找老东西……翠荫阁……好像有些老匠人……我就想着，万一……”
“王嬷嬷？”顾时谦冷嗤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哪个王嬷嬷？什么时候？在哪里说的？原话是什么？”
一连串精准而咄咄逼人的问题砸下来，根本不给她丝毫编造的余地。
苏璃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我……我记不清了……就是前几天送饭的时候，她好像随口抱怨了一句……我真的没听太清……就是想着或许对少帅有用……”
她的表演拙劣而慌乱，破绽百出。任何一个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
顾时谦盯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算计。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苏璃无法控制的心跳声。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缓缓松开，却并未离开，而是顺着她的下颌线，极慢地滑到她的颈侧，停在她剧烈跳动的脉搏上。
冰冷的指尖按压着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下面疯狂奔流的血液和恐惧。
这是一种无声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你很不擅长说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每一次试图隐瞒什么，你的脉搏都会跳得像是要炸开。”
苏璃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看穿了她那点可怜的心思和算计！他刚才的追问，不过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完了。她不仅没能换取任何东西，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窥探他秘密的行为，甚至可能牵连了那个老裁缝！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掐断脖子时，顾时谦按在她脉搏上的手指却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惊恐失措的脸上寸寸扫过，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那里面除了冰冷的怒意和审视，似乎还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为什么对那块怀表感兴趣？”他换了一个问题，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杀意，“你想得到什么？”
他的直接，反而让苏璃愣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冰冷，英俊，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却又因为那个关于“生母”和“念想”的秘密，而透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脆弱感。
赌徒的心态再次占据上风。既然伪装已被彻底撕破，不如孤注一掷！
“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依旧颤抖，却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绝望，“我不想一直像只老鼠一样被关在这里……我害怕……我只是想……如果能帮少帅找到重要的东西……是不是……就能换一点……哪怕一点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她用最直白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恐惧和目的，将自己卑微的渴望摆在了他的面前。
顾时谦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怒意，不屑，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于这种直白“交易”的……理解？
久居上位者，或许更习惯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而非虚伪的掩饰。
他按在她颈侧脉搏上的手指，缓缓移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璃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抬起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衬衫领口的纽扣。
一颗，两颗……
苏璃惊愕地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狂跳，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难道……他又想用那种方式“惩罚”或“确认”什么？
然而，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迟疑，也没有暧昧。他径直将领口扯开一些，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肌肤。
然后，他抓住苏璃那只因为恐惧而冰凉颤抖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的指尖，直接按在了他锁骨下方那个位置！
苏璃的呼吸骤然停止！
指尖传来清晰无比的触感——微微凸起的、粗糙的旧疤痕迹，以及……旧疤尽头，那个小小的、略显凹凸的、花瓣形状的……烙印！
不是胎记！是一个清晰的、人为的烙印！
虽然形状和位置与顾云深那个天然的胎记极其相似，但触感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带着痛苦和强制意味的印记！
巨大的震惊和莫名的失落感同时击中了她！不是同一个？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就在她心神剧震、指尖僵硬的瞬间，顾时谦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看清楚了？”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让她的指尖无法逃离那个烙印，“这不是你该好奇的东西。也不是你能用来交易的筹码。”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事物。
“那块表，和你看到的任何东西，”他逼近一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警告和威胁，“最好统统忘掉。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恐惧。
苏璃踉跄着后退一步，手腕和下颚仿佛还残留着他冰冷的力度和那个烙印粗糙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充满了后怕、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承认了怀表的存在，却彻底斩断了她试图以此做交易的可能。他甚至用那种方式，粗暴地让她“确认”了那个印记的存在，却又警告她远离。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像海，行为模式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顾时谦整理好自己的衣领，遮住了那个带着痛苦回忆的烙印，恢复了冰冷禁欲的模样。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也没有立刻施加惩罚。
房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苏璃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他烙印的指尖，久久无法回神。
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窥见了底下汹涌的暗流和巨大的阴影，却也因此感受到了更刺骨的寒意。
这场孤注一掷的赌博，她似乎……赌赢了一半，却也输掉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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