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练习室的回声
第一章:街角的名片
2018年的重庆夏天,空气里飘着火锅底料的辛辣味,混着长江边潮湿的热气,黏在人后颈上像层看不见的薄膜。朱志鑫背着半旧的书包,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太阳晒出的浅褐色印记。他刚结束初中最后一场模拟考,正抄近路穿过观音桥的步行街区,打算去巷尾买碗凉糕。
“同学,等一下!”
清脆的女声带着小跑的喘息追上来。朱志鑫回头,看见个穿白T恤的姐姐,手里捏着叠亮面名片,额角挂着汗,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紧——上个月在学校门口遇到过类似的人,说他长得适合当网红,要拉他去拍短视频,被班主任撞见骂了顿“骗子”。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女生看出他的戒备,放慢脚步递过名片,“我是时代峰峻的星探,叫我小苏就行。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试试?做练习生。”
名片边缘有点卷,印着“TF家族”四个艺术字,底下是地址和联系方式。朱志鑫捏着卡片的指尖微微发烫,这名字他听过——班里女生课间总聊的那个组合,就出自这家公司。他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上沾的泥点,又抬头瞥了眼对方手机里存的照片,是群穿着训练服的少年,在亮堂的房间里跳舞,脸上带着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我不会跳舞。”他声音有点闷,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没关系啊,我们可以教。”小苏笑得更开了,“主要是看感觉。你站在这儿,就跟旁边广告牌上的人不一样,眼睛里有光。”
朱志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巨幅海报,当红偶像穿着潮牌,表情酷得一丝不苟。他突然想起上周班会,老师让大家写理想,他在本子上画了个麦克风,又觉得太傻,赶紧用涂改液盖住了。
“明天下午有空吗?去公司看看?就当……参观一下。”小苏没逼他,语气轻松得像在约人去公园。
书包里的试卷边角硌着腰,朱志鑫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感觉像捏着块烧红的烙铁。他点了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风里:“嗯。”
回家的路上,凉糕没买成。他把名片夹在数学练习册里,藏在书包最底层。晚饭时,妈妈问他模拟考怎么样,他含着饭含糊点头,眼睛瞟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选秀节目——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台下粉丝举着灯牌尖叫。
夜里躺在床上,他摸出手机搜“TF家族”,屏幕光映着他的脸。视频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孩正在跳舞,动作干净利落,转身时额发甩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简介写着“刘耀文 14岁”。
朱志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
第二章:陌生的镜子
时代峰峻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电梯门打开时,朱志鑫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墙上贴满练习生的照片,一个个穿着同款训练服,笑容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小苏领着他往里走,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音乐声,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到了。”
推开厚重的门,震耳的鼓点瞬间涌过来。宽敞的房间里,十几个少年正在跳舞,镜子墙把他们的动作映成无数个影子,重叠又分开。朱志鑫下意识往门口缩了缩,视线却被最前排的人勾住了——正是视频里那个叫刘耀文的男孩。
他比镜头里更高,黑色T恤被汗水浸得发深,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却有力的线条。一个跳跃动作落地时,他重心没稳住,踉跄了半步,旁边立刻有人拍了拍他的背。他抬头往镜子里看,正好对上门口朱志鑫的目光,愣了半秒,随即扬起嘴角,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梨涡,像在打招呼。
朱志鑫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
“这是新来的朱志鑫,大家停下认识一下。”舞蹈老师喊了声,音乐戛然而止。少年们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审视。朱志鑫被看得手足无措,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房间里的喘息声。
“我叫朱志鑫。”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知道你!”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举手,“上次在观音桥看见星探跟你说话了,我叫张真源。”
“我是丁程鑫。”站在张真源旁边的少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以后就是同学啦。”
介绍声此起彼伏,朱志鑫努力记着名字,直到刘耀文走过来。他比朱志鑫高小半个头,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混着汗水的味道。“我叫刘耀文,”他伸出手,掌心温热干燥,“以后多指教。”
朱志鑫赶紧把手从衣角里抽出来,指尖碰在一起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嗯。”他又只发出一个单音节。
第一天的训练算不上顺利。压腿时他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旁边的刘耀文一边帮他调整姿势,一边说:“刚开始都这样,我去年疼得三天不敢坐椅子。”朱志鑫咬着牙没吭声,余光看见刘耀文的膝盖上有块浅褐色的疤,像片小小的落叶。
午休时,大家围在休息区吃盒饭。朱志鑫拿着筷子没胃口,刘耀文突然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多吃点,下午练体能,消耗大。”
“不用……”
“拿着吧,我不爱吃这个。”刘耀文笑得坦荡,仿佛刚才那个跳舞时眼神锐利的少年是另一个人。朱志鑫捏着那块排骨,突然觉得胃里没那么空了。
傍晚离开时,小苏送他到电梯口:“感觉怎么样?想好了吗?”
朱志鑫回头望了眼练习室的方向,门没关严,能看见刘耀文正在收拾东西,夕阳从窗户斜照进去,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我来。”
回家跟爸妈坦白时,客厅的灯亮了很久。爸爸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妈妈眼圈红了:“会不会耽误学习?那些地方是不是很乱?”
“老师说可以兼顾,而且……我想去试试。”朱志鑫低着头,声音却很坚定。他想起练习室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笨拙,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最终,爸爸叹了口气:“既然想去,就别半途而废。”
那晚,朱志鑫把微信名改成了自己的本名,通过了刘耀文白天发来的好友申请。对方秒回了个挥手的表情,后面跟着句:“明天见。”
第三章:汗水与暗号
成为练习生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朱志鑫每天放学后先去公司训练,晚上九点才回家写作业,凌晨一点睡是常事。起初他总跟不上进度,跳舞时同手同脚,唱歌跑调跑到老师皱眉。有次练完舞,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自己汗湿的刘海,突然有点想家。
“又emo了?”刘耀文递过来一瓶水,瓶身已经被他拧开了。
朱志鑫接过水,没说话。
“我刚来时比你还惨,”刘耀文靠着镜子滑坐到地上,“唱歌像杀猪,跳舞像机器人,被老师骂得躲在厕所哭。”
朱志鑫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
“骗你是小狗。”刘耀文挑眉,“后来我就每天比别人多练一小时,对着镜子抠动作,唱破音了就再唱一遍。你看现在。”他站起来做了个利落的wave,衣角扫过地面的影子。
那天之后,朱志鑫也开始加练。刘耀文似乎总能猜到他的心思,每次他留在练习室,没过多久,刘耀文就会背着书包回来,说是“作业落这儿了”。其实朱志鑫知道,他的书包明明早上就背走了。
他们开始形影不离。一起在训练间隙扒手机看舞蹈教程,一起抢最后一袋牛奶,一起在深夜的走廊里比赛谁先跑到电梯口。朱志鑫话少,刘耀文就总找话题,从新出的游戏聊到隔壁班的女生,偶尔提到某个动作要领,朱志鑫会听得格外认真。
有次排双人舞,老师让他们对视十秒。音乐很慢,朱志鑫能看见刘耀文睫毛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赶紧移开目光,却听见刘耀文在他耳边轻笑:“脸红了哦。”
训练服的颜色每周换一次,朱志鑫总记不住。但他能准确地在一堆同款衣服里,认出刘耀文那件——袖口有个小小的勾线,是上次练倒立勾到钉子留下的。他会趁刘耀文不注意,把两人的衣服叠在一起,像藏起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月考成绩下来,朱志鑫的排名掉了十五名。妈妈拿着成绩单掉眼泪,说:“要不就算了吧,咱好好读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练习室的合照发呆。刘耀文发来消息:“我数学考砸了,明天去图书馆补作业不?”
第二天在图书馆,刘耀文没带数学题,反而拿出本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歌词和舞蹈笔记。“你看,”他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我总结的记动作口诀,比死记硬背管用。”朱志鑫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突然鼻子一酸。
那天下午,他们没做题,也没聊训练,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云。刘耀文说:“我以前也怕爸妈失望,后来想通了,与其纠结能不能做好,不如先问自己想不想做。”
朱志鑫转头看他,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把梨涡照得很清晰。“刘耀文,”他突然开口,“我们以后会一起出道吗?”
刘耀文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肯定会啊。到时候我们要在万人体育馆开演唱会,台下全是举着我们名字灯牌的粉丝。”他说得认真,仿佛那不是遥远的梦想,而是即将发生的事。
朱志鑫笑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被搬开了。他从书包里拿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刘耀文接过来,没立刻吃,而是塞进了校服口袋里。“留着,”他说,“等我们第一次舞台结束再吃。”
第四章:镜头内外
第一次录物料那天,朱志鑫紧张得手心冒汗。摄像机怼在面前时,他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问他问题只会说“嗯”“对”“还好”。导演皱着眉喊停,刘耀文突然在镜头外做了个鬼脸,朱志鑫没忍住笑出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不错,保持这个状态。”导演说。
休息时,刘耀文凑过来:“你看你,刚才脸都白了。”
“我怕表现不好。”朱志鑫小声说。
“怕什么,你笑起来最好看了。”刘耀文说得坦荡,朱志鑫却红了耳根。他发现刘耀文好像总有办法让他放松,无论是训练时的鼓励,还是镜头前的解围,都像量身定做的铠甲。
物料播出后,朱志鑫第一次在网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有人说他“好乖”,也有人说他“太安静没存在感”。他翻着评论,心里像被猫爪挠。刘耀文抢过他的手机:“别看这些,咱们好好练,下次让他们惊艳。”
那天晚上,两人在练习室待到很晚。刘耀文教他怎么对着镜头找角度:“你看,笑的时候眼睛往下弯一点,别抿嘴,自然点……对,就这样,超帅。”他拿着手机当摄像机,朱志鑫对着镜头练习,不知不觉就放松了。
后来的物料里,朱志鑫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在游戏环节偷偷帮刘耀文藏东西,会在采访时被刘耀文的玩笑逗得直不起腰,会在镜头扫过时,下意识看向刘耀文的方向。粉丝开始磕他们的“互动”,剪辑了很多两人同框的视频,配着甜甜的BGM。
朱志鑫第一次看到那些视频时,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视频里,他帮刘耀文擦汗的手,刘耀文替他挡镜头的动作,练习室里不经意的对视,都被放大放慢,显得格外暧昧。他赶紧退出页面,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
“在看什么呢?”刘耀文突然出现,朱志鑫手忙脚乱地按灭手机。
“没、没什么。”
刘耀文挑眉,没追问,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拍外景。”
外景拍摄在江边,风很大,朱志鑫穿得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刘耀文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粉味。“别感冒了,”他说,“感冒了就没法跳舞了。”
镜头拍着这一幕,工作人员笑着说:“耀文真照顾弟弟。”刘耀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朱志鑫那边站了站,替他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那天收工晚,回去的车上大家都睡着了。朱志鑫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感觉有人轻轻把他的头往另一边拨。他睁开眼,看见刘耀文正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别撞着头。”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困意。
朱志鑫没动,闭上眼睛,能听见刘耀文平稳的心跳声,和车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温柔的催眠曲。他闻到外套上的味道,突然觉得,镜头之外的他们,好像比镜头里更亲近。
第五章:成长的阵痛
2019年夏天,公司宣布要重组二代练习生,意味着有人可能会被淘汰。消息传来那天,练习室的气氛格外沉重。大家训练时都沉默着,镜子里的影子也显得没精打采。
朱志鑫练舞时走神,被老师狠狠批评了:“朱志鑫!你在干什么?不想留就早点说!”他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没说话。
“老师,他今天有点不舒服,我帮他再顺一遍动作。”刘耀文突然开口,把他拉到一边。
“我没事。”朱志鑫声音发闷。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刘耀文看着他,“但担心没用,咱们只能更努力。”他顿了顿,又说,“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跟你一起。”
那句话像颗定心丸,朱志鑫突然有了力气。他们开始加练到更晚,常常是整栋楼最后关灯的人。有次凌晨两点,两人躺在地板上看天花板,刘耀文突然说:“如果我被淘汰了,你会记得我吗?”
“不会。”朱志鑫说,声音有点抖,“你不会被淘汰的。”
刘耀文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借你吉言。”
淘汰名单公布那天,朱志鑫的手一直在抖。当听到自己和刘耀文的名字都在留下的列表里时,他差点哭出来。刘耀文在他旁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留下来的人更少了,训练强度也加倍了。朱志鑫进入变声期,唱歌时总破音,急得躲在厕所里偷偷练。刘耀文不知道从哪找来变声期保护嗓子的资料,打印出来给他,还每天监督他喝温水,不许他吃辣。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朱志鑫抱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你可得听我的。”刘耀文挑眉,把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变声期的阵痛还没过去,朱志鑫又在一次翻跟头时扭到了脚踝。医生说要休息两周,他却急得不行:“马上要考核了,我不能停。”
“听话,养不好以后更麻烦。”刘耀文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我把今天的动作记下来,回来教你。”
那两周,刘耀文成了他的“专属老师”。白天在练习室认真学,晚上回来就对着朱志鑫比划,连语气都模仿着舞蹈老师。朱志鑫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突然觉得,比起舞台上的光芒,他好像更喜欢这样为自己忙碌的刘耀文。
拆石膏那天,朱志鑫试着跳了个简单的动作,刘耀文比他还紧张,一直扶着他的胳膊:“慢点,别逞强。”
“我没事了。”朱志鑫笑着,突然往前跳了一步,稳稳落地。
刘耀文松了口气,笑着捶了他一下:“吓死我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紧紧靠在一起。朱志鑫看着那些重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