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姜砚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步步为营的接近中悄然流逝。江承身上的冰霜,在师尊持之以恒的“暖流”冲击下,似乎真的融化了些许,虽然依旧少言寡语,但偶尔流露出的细微反应,已足够让姜砚暗自欣喜若狂。
这日,山下镇子举办庆典,姜砚大手一挥,带着四个徒弟下山凑热闹。镇上人声鼎沸,灯火如昼,各式各样的摊贩看得人眼花缭乱。叶明谦拉着叶明礼,一会儿钻进人堆里看杂耍,一会儿又挤到小吃摊前,叽叽喳喳,兴奋不已。雪枫则温和地跟在后面,偶尔帮双胞胎付钱,或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姜砚的心思却几乎全挂在沉默跟在他身侧的江承身上。他一会儿给江承买一串糖葫芦,一会儿又塞给他一个刚出炉的热腾腾的糕点,目光始终带着笑意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承手里被塞满了各种小食,看着师尊那比灯火还亮的眼眸,终是低声道:“师尊,够了。”
“怎么就够了?你看明谦明礼,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搬回去。”姜砚笑着,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江承的耳朵低语,“阿承,你喜欢什么?告诉师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承指尖微蜷,侧开半步:“……没有特别喜欢的。”
“哦?”姜砚挑眉,也不逼他,只笑吟吟地继续往前走。
行至一处酒肆,门口酒旗招展,里面传出阵阵醇厚的酒香,似乎与姜砚上次带来的灵果酿不同,更烈,也更勾人。
“闻着不错,”姜砚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走,阿承,陪师尊进去尝尝。”
江承还未来得及拒绝,就被姜砚拉着腕子带了进去。叶明谦和叶明礼早就不知疯跑到哪里去了,雪枫见状,只是温和一笑,对姜砚道:“师尊,我去寻明谦他们,稍后来此处寻您和师弟。”
“去吧去吧。”姜砚挥挥手,注意力早已在酒上。
酒肆里人不少,姜砚好不容易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点了一坛据说是店家秘藏的烈酒“烧春”。
酒很快上来,泥封一拍开,浓烈辛辣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姜砚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又给江承倒了小半碗,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和果酿不一样。”
江承看着碗中清澈却气息灼烈的液体,有些犹豫。上次果酿的后劲他还记得,这酒闻着就烈得多。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姜砚激他,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畅快道,“好酒!够劲!”
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姜砚的目光太过灼热,江承沉默片刻,终究端起了碗,学着姜砚的样子,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烧灼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呛得他立刻咳嗽起来,冷白的脸瞬间涨红。
姜砚看着他被酒气呛出生理性泪花的眼睛,哈哈大笑,伸手过来拍他的背:“慢点慢点,这酒得小口品,谁让你学我一口闷了?”
江承咳得眼尾泛红,瞪了姜砚一眼,那眼神因水光而少了平日的冷冽,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鲜活气。
姜砚心尖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痒得厉害。他收回手,支着下巴,看着江承又试探性地小口喝酒,那谨慎又认真的模样,让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来二去,小半碗烈酒下肚,江承的眼神又开始迷离起来,坐姿虽然依旧挺拔,但脊背已微微放松,烛光下,脸颊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像白玉上了胭脂,有种惊心动魄的昳丽。
姜砚自己的酒碗也空了小半坛,他酒量好,远未到醉时,但看着对面的人,却觉得醉意已然上头,醺醺然,飘飘欲仙。
他起身,坐到江承那边,两人胳膊挨着胳膊,体温隔着衣料传递。
“阿承,”姜砚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酒后的微哑,“头晕吗?”
江承迟缓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某处。
姜砚低笑,靠得更近,几乎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长睫:“那……师尊带你回去,好不好?”
“……好。”江承的反应慢了好几拍。
姜砚结了账,扶着江承起身。江承这次醉得比上次厉害,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靠在了姜砚身上。姜砚揽着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一步步走出喧闹的酒肆。
晚风一吹,江承似乎清醒了一瞬,想要自己站直,却被姜砚更紧地搂住。
“别动,摔了怎么办?”姜砚的声音响在他耳侧,呼吸间带着浓烈的酒香,与他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江承果然不动了,安静地靠着他,任由他带着往前走。夜色朦胧,灯火在视线里晕开模糊的光圈,唯一清晰的是身侧之人强有力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回到一念居,双胞胎和雪枫似乎还没回来。姜砚径直将江承扶回他的房间,让他坐在床沿。
“喝点水。”姜砚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江承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珠沾湿了他的唇瓣,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姜砚的视线胶着在那两片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接过杯子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仰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江承。
烛光下,徒弟醉眼朦胧,冷峻的线条被柔和,毫无防备,甚至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诱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都带着烧春炽烈的酒意。
“阿承……”姜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江承微烫的脸颊,最终,停在他的下颌。
江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迷蒙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姜砚,带着一丝不解。
那眼神纯粹又茫然,却像是最好的催化剂。
姜砚心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砰然断裂。
他不再犹豫,微微仰头,凑了上去。
四片唇瓣,带着烈酒的灼热和一丝微颤,轻轻贴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软,带着烧春特有的凛冽芬芳和江承身上清冷的气息,形成一种无比矛盾的、令人疯狂的诱惑。
姜砚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这样贴着,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和温热,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江承猛地瞪大了眼睛,迷蒙的醉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散了几分,身体瞬间僵硬,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推开。
然而,当他对上姜砚近在咫尺的眼睛时,那里面翻涌的浓烈情感、小心翼翼、以及几乎将他灼伤的热度,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那不是玩笑,不是戏弄。
那眼神深处的东西,沉重而滚烫,是他从未接触过,却莫名心悸的陌生情潮。
他的大脑被酒精搅得一片混沌,无法思考,只能怔怔地承受着这个带着酒香的亲吻。
一触即分。
姜砚缓缓退开些许,呼吸急促,眼底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恍惚和更深沉的渴望,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那短暂的触感。
江承依旧僵坐着,唇上残留的触感鲜明得可怕,那灼热的温度仿佛顺着嘴唇一路烧进了心里,点燃了某些一直被冰封的东西。血液似乎在瞬间涌上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酒香和无声的惊涛骇浪。
“……师尊?”许久,江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全然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砚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而专注,然后,他再次缓缓靠近。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