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砚果然兑现承诺，带着四个徒弟去了后山灵泉。

那处灵泉隐藏在一片苍翠竹林之后，雾气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泉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清香。

“哇！好地方！”叶明谦第一个欢呼着冲过去，伸手试了试水温，“暖暖的！好舒服！”

叶明礼也难得露出兴奋的神色，跟着哥哥蹲在泉边。

雪枫温和一笑，看向姜砚：“师尊费心了，此处灵泉品质极佳，对稳固修为、淬炼体魄大有裨益。”

姜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目光却瞟向一旁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江承：“那是自然，便宜你们这几个小子了。还愣着干什么？下去泡着啊！”

说着，他自己率先解了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便踩着光滑的卵石步入了泉中，温暖泉水漫过腰际，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回头冲还站在岸上的徒弟们招手：“快下来，磨蹭什么？”

叶明谦和叶明礼早已迫不及待，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衣，噗通噗通跳了下去，溅起大片水花，立刻嬉闹起来。

雪枫也从容地除去外衫，缓步走入泉中，寻了一处安静角落，闭目打坐，吸收灵气。

只剩下江承还站在原地，看着雾气缭绕的泉水，又看了看水中只着中衣、身形若隐若现的师尊，耳根微微发热，有些迟疑。

“阿承？”姜砚拨开雾气，朝他走来，泉水在他身前荡开涟漪，湿透的中衣紧贴在他精瘦的腰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停在江承面前，仰头看着他，水珠顺着他带着笑意的脸颊滑落，“怎么？还要师尊请你？”

“不是。”江承移开视线，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动手解开衣带，脱去外袍和鞋袜，只着一身白色里衣，步入了泉中。

温暖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舒缓着四肢百骸，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地钻入毛孔，令人通体舒泰。他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

姜砚就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微微放松的神情，忽然伸手，撩起一捧泉水，泼向他。

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江承猝不及防，被激得闭了下眼，长睫上瞬间挂满了细小的水珠。他有些错愕地睁开眼，看向恶作剧得逞正笑得开心的姜砚。

“师尊！”他语气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

“哈哈，发呆的样子傻乎乎的。”姜砚笑着，又靠近一步，伸手过来，似乎想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珠。

江承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想躲。

姜砚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笑意更深，非但没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几乎胸膛相贴。温热的泉水在他们之间荡漾。

“躲什么？”姜砚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手指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将那点水渍擦去。指尖温热，带着泉水的湿意，触碰却一瞬即离，快得如同错觉。

可那触感却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烫得惊人。

江承整个人都僵在了水里，呼吸屏住，只觉得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要烧起来一样，连带着周围的泉水都似乎变得更烫了。

叶明谦和叶明礼在不远处打水仗，嘻嘻哈哈，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微妙的气氛。雪枫依旧闭目养神，嘴角却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放松点，”姜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收回手，抱臂靠在旁边一块光滑的岩石上，懒洋洋地道，“好好运转功法，别浪费了这里的灵气。”

他说完，便也闭上了眼，似乎真的开始专心吸收灵气。

江承却久久无法平静。他看着姜砚近在咫尺的侧脸，水汽氤氲中，那张带着少年气的俊朗面容显得有些不真实，水珠从他额角滚落，划过下颌，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

江承猛地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闭上眼睛，竭力运转功法，试图忽略身旁那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独属于师尊的清冽气息。

然而，那气息无孔不入，混合着灵泉的暖意，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扰得他心绪不宁。功法运转了几个周天，效率却远不如平时。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身边水波一动。

他警惕地睁开眼，只见姜砚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白玉小瓶。

“张嘴。”姜砚命令道，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江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微微张口。

姜砚将瓶口倾斜，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寒气的灵液滴入他口中。灵液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冰线滑入喉中，随即又爆开温和的灵力，迅速中和了灵泉过于浓郁的暖意，让他有些浮躁的心绪瞬间清明了不少。

“这是冰心髓，帮你稳守心神。”姜砚解释道，晃了晃小瓶，“你功法偏寒，灵泉阳气太盛，需得中和一下才好吸收。他们几个用不着这个。”

所以，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江承怔怔地看着姜砚，喉间还残留着那冰冽清甜的滋味，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弥漫开来。

“谢谢师尊。”他低声道，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姜砚似乎很受用，笑着揉了揉他的湿发：“跟师尊客气什么。”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一次，江承没有躲闪。

他在温暖的泉水中，看着师尊灿烂的笑容，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碰和口中残留的冰甜，一直紧绷冰冷的心防，仿佛也在这氤氲的热气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垂下眼帘，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泡完灵泉，一行人浑身舒畅地回到一念居。

接下来的日子，姜砚依旧变着法子地“折腾”江承，亲密的小动作层出不穷，逗得江承面红耳赤几乎成了姜砚每日的乐趣。

有时是练剑时突然凑近，帮他理好根本不曾凌乱的衣领；有时是吃饭时，非要尝一口他筷子上的菜，然后笑眯眯地说“阿承夹的就是好吃”；有时是夜里睡着后，无意识地将人整个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睡得毫无防备。

江承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僵硬抗拒，到后来的渐渐习惯、强作镇定，再到如今……偶尔，只是偶尔，在那人靠近时，心跳如鼓的同时，心底会悄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这一日，姜砚不知从哪弄来几坛灵果酿，晚饭时搬了出来。

“来来来，今天高兴，都尝尝！”他拍开泥封，清甜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叶明谦第一个欢呼起来，叶明礼也眼睛发亮。雪枫温和地笑着，没有拒绝。

姜砚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轮到江承时，他犹豫了一下：“师尊，弟子……”

“少喝点，没事，这酒不烈，对身体还有好处。”姜砚直接打断他，给他倒了小半碗，眼神期待，“尝尝，甜的。”

江承看着碗里清澈的液体，又看了看姜砚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端了起来，小心地抿了一口。果然入口清甜，带着灵果特有的香气，并无辛辣之感。他便又喝了一口。

姜砚看着他喝酒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和沾了酒液后显得格外润泽的薄唇，眸光暗了暗，随即又扬起更大的笑容，招呼着大家吃喝。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叶明谦话更多了，叶明礼也放松地笑着，连雪枫的话都比平时多了几句。

江承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碗里的果酿。他酒量似乎极浅，小半碗下去，冷白的脸颊便渐渐染上了绯色，眼神也比平时朦胧了些许，虽然坐得依旧笔直，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却消散了不少，显得……有些乖。

姜砚看得心痒难耐，趁着双胞胎争论剑招、雪枫低头抿酒的功夫，又悄悄给江承碗里添了一点。

江承似乎并未察觉，只是下意识地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饭后，双胞胎帮忙收拾，雪枫去煮醒酒茶。姜砚看着眼神已经有些发直、却还强撑着保持清醒的江承，低笑一声，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醉了？走，师尊送你回房。”

江承似乎想说自己没醉，但站起身时却微微晃了一下，被姜砚稳稳扶住。

他确实有点晕了，身体发热，思维也变得迟缓，任由姜砚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回房间，安置在床榻上。

姜砚帮他脱了鞋袜，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烛光下徒弟泛着红晕的俊脸和那双因醉意而水汽氤氲、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迷茫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几拍。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比上一次更加轻柔，带着灵果酿的甜香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奖励……”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承似乎感觉到了额上的触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眼神迷茫而无辜，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师尊？”

他的声音因醉意而有些沙哑柔软，像羽毛轻轻搔过姜砚的心尖。

姜砚呼吸一窒，看着这样的江承，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某种汹涌的情感几乎要破笼而出。他极力克制住，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发烫的脸颊，声音喑哑温柔：“嗯，师尊在。睡吧。”

或许是醉意让人卸下了心防，或许是那抚摸太过温柔，江承竟无意识地在姜砚的掌心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掌心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和那依赖般的磨蹭，让姜砚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江承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复杂而炙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挣扎，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深沉的渴望。

夜风吹动烛火，光影摇曳。

许久，姜砚才缓缓收回手，指尖眷恋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那惊人的热度。

他吹熄蜡烛，在黑暗中，和衣躺下，小心翼翼地将那熟睡的人揽入怀中。

这一次，不再是玩笑，不再是逗弄。

怀抱紧密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意味。

“睡吧，阿承。”他在熟睡的人耳边，极轻极轻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师尊在。”

窗外月色皎洁，星河无声流淌。

一念居内，有人沉醉于梦乡，有人却清醒地沉沦于一场无声的风暴中心。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