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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通知书的手指都在发抖。阳光穿过窗棂斜斜地照在那几个烫金大字上,"北方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像烙铁一样灼得我眼眶发酸。
屋子里闷得要命,老电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墙角堆着弟弟建强的行李箱,崭新的皮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我盯着那箱子看了半天,喉咙里堵着一口气。
"姐!"建强突然推门进来,手里还抱着半个西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妈让你去堂屋一趟。"
我没动弹,手指把通知书边角都捏出了褶子。这封信是我熬了多少个夜、掉了多少根头发才等来的。记得高考那晚,我在煤油灯下复习到凌晨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进考场。现在想想,连指甲缝里都还留着翻烂教材时蹭的墨渍。
"愣着干嘛?"建强嗤笑一声,西瓜汁滴在通知书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不就是张纸么,至于跟捧着金元宝似的。"
我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老式衣柜。玻璃相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碴四溅。照片里穿着蓝白校服的我冲着镜头笑,胸前的三好学生徽章亮得刺眼。
"你找死啊?"建强跳开躲开碎片,手里的西瓜啪嗒掉在地上。
堂屋里,母亲正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看到我进来,她顺手把通知书夺了过去。那双粗糙的手在我心头狠狠掐了一把。
"建强今年也考上县一中了。"母亲把通知书举到眼前晃了晃,"你说说,你是该让给你弟吧?"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院子里的蝉鸣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咔哒咔哒地走。
"当初说好让我上的......"
"当初当初!"母亲猛地拍响竹椅扶手,"当初要不是你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要供你弟上大学,我能让你活到现在?女孩有吃有穿就该知足!"
我望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那天我在集市上看见件新棉袄,想着给娘买来暖和身子。可回家路上遇见个卖烤红薯的,香喷喷的味道馋得弟弟直流口水。我咬咬牙把买棉袄的钱买了两个红薯,自己裹着旧夹袄冻得直哆嗦。
"你看看你弟,清华的苗子。"母亲指着站在门口的建强,"你要真孝顺,就把通知书给他。"
建强倚在门框上啃西瓜,嘴角扬起一抹讥笑:"姐你认命吧,反正女孩读再多书也是别人家的。"
我猛地转身往外跑,身后传来母亲尖利的喊声。蝉鸣又响起来了,震得耳膜生疼。我一口气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树荫斑驳,晃得我头晕。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产房外陆明远冷漠的脸,女儿嫌弃的眼神,儿子摔门而去的背影。那些画面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剐着我的心。
"婉清,我对不起你......"临死前,陆明远攥着我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当年偷你的通知书只是为了替若雪赎罪......"
我摸出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错了"三个字。那是陆明远临终前写的最后几个字,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晃得我睁不开眼,恍惚间仿佛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满脸皱纹,佝偻着腰给人洗碗。孩子们都不在身边,老房子漏雨也没人修。
"这一世,我不能再做你们的垫脚石。"我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远处传来母亲的咒骂声,越来越近。我站起身,看着飘落在溪水中的纸片,一张张像雪似的。
"没有我的牺牲,你们什么都不是。"我对着溪水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母亲冲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躲。她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扯下一缕头发。我望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发现这双曾经给我掖被角的手,现在只剩下粗粝和狠厉。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了,照在我脸上。溪水哗啦啦地流,带走最后一片纸屑。
"既然你们选择继续沉沦,那就别怪我转身离去。"我转身离开,身后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清凉。我忽然想起个名字——苏若雪。前世顶替我上大学的那个女人,这辈子,我要和她公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