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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寿宴之上显锋芒

墨染凌云志

太后寿辰,乃举国同庆之盛事。这一日的皇宫,朱墙碧瓦被妆点得愈发璀璨夺目,琉璃映日,瑞兽吐祥。宫门至大殿,长长的御道铺陈着崭新的红毡,两侧侍立着盔明甲亮的禁军侍卫,旌旗招展,仪仗森严,透露出皇家无可比拟的威严与尊贵。

天色未亮,京中凡有品级的王公贵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便已按品大妆,乘着车轿,如流水般汇聚于宫门外。男子们冠带整齐,女子们钗环璀璨,华服逶迤。在礼官的唱喏声中,依着严格的次序,屏息静气,缓缓步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与荣耀的宫禁。

萧家母女亦在其列。萧夫人按品级着诰命礼服,端庄持重。萧墨言则是一身符合身份又不逾矩的月白云纹锦缎宫装,青丝绾成简约雅致的发髻,仅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素净清冷,她神色平淡,搀扶着姨娘,随着人流行进,对周遭的繁华喧嚣视若无睹。

她们身后是芷幽、夭夭、汀兰三人,同为琉宗十二花仙。

芷幽一身月白轻纱襦裙,银线暗绣水纹。青丝半绾,簪白玉素簪,耳坠珍珠微光。通身如披寒烟,清冷疏离似水仙临水,静立一隅自成世界,气质澄澈不容喧扰。

夭夭穿着樱草上襦,下身是绯红裙。双髻簪绢花蝶饰,腕间银铃步轻灵。笑靥娇俏眸光灿,恰似灼灼桃夭,活泼鲜亮,顾盼间皆是盎然生机。

汀兰一袭艾青褙子素雅,裙裾绣墨兰暗纹。发髻妥帖,碧玉兰簪斜缀。佩玉环绶,行止从容温婉。眉眼含书卷清气,如空谷幽兰,娴静端庄自有芳华内蕴。

太和殿前,广场开阔,百官依序列班。钟鼓礼乐之声庄重响起,悠远恢弘,涤荡人心。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高昂的唱报声穿透云霄。

霎时间,广场上所有人员,无论身份尊卑,尽皆敛衽俯身,跪拜下去:

“恭迎陛下!恭迎太后娘娘!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天,彰显着皇权的无上威严。

慕容凌云身着明黄帝王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仪态万千,亲自搀扶着盛装华服的太后,缓步登上丹陛,接受万民朝拜。太后满面春风,慈和中带着不容错辨的尊贵。

“众卿平身。”慕容凌云的声音清越沉稳,透过礼乐声,清晰地传遍广场。

“谢陛下!谢太后娘娘!”

众人再拜后,方才依序起身,垂首恭立。

当萧墨言抬头看向那至高之位之人时,满目惊愕,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何那位凌姑娘会说“相信不久之后,萧宗主自会知晓。届时,你就会明白,我是否有能力、又有何立场与你查清此事背后的一切关联。”原来,自己一早就掉入了她事先挖好的陷阱,真是帝心难测。

慕容凌云好像也猜到萧墨言已知晓,还冲她笑笑,一副无辜样子。

接下来,便是繁琐而隆重的献寿礼环节。内侍官手持礼单,高声唱念。

“晋安侯献东海珊瑚树一株,高六尺六寸,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祥瑞安康!” “镇国公府献紫檀木雕万寿屏风一扇,镶百宝,祝太后娘娘春秋永驻,凤体康泰!” “江南织造献云锦百匹,金丝银线,绣百鸟朝凤图,祝太后娘娘华彩万丈,恩泽天下!”

……………

唱礼声不绝于耳,珍宝如流水般呈于御前。

萧家的贺礼在其中并不算出挑,是一尊品相极佳的白玉观音像和一串萧夫人亲自诵经祈福的沉香念珠,寓意吉祥平安,符合她们如今的身份,虽不炫目,却也足够诚心。太后听到只是微微点头,似乎毫不在意。

慕容凌云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和,只是目光是不是掠过下方垂首恭立的萧墨言。只见她始终微垂着眼睫,神情淡漠,仿佛这万千繁华、无上荣光都与她无关,她只是来完成一项必要的仪式。

献礼完毕,礼乐再变,更为欢快隆重。宫宴正式开始,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奉上,琼浆玉液斟满金杯。丝竹管弦之声悦耳,教坊司的舞姬翩跹起舞。

百官命妇们依序向御座敬酒祝寿,笑语喧阗,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整个太和殿广场沉浸在一片极致的富贵、喜庆与庄严之中。

然而,在这片盛世欢歌之下,暗流依旧涌动。萧墨言能感受到那些不时投来的、夹杂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或许还有隐藏更深的敌意。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萧夫人身侧,偶尔为姨娘布菜,对于所有窥探,皆以不变的冷清应对。

慕容凌云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宴席气氛正酣,丝竹悦耳,酒过三巡,一些世家女眷见陛下似乎并未格外关注萧家,那点攀高踩低的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一位身着锦缎的侯夫人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对萧夫人道:“萧夫人真是好福气,虽说萧将军去得早,令人扼腕,但如今有这般能干的女儿撑起门庭,想必将军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说起来,当年萧家……”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唏嘘一声,仿佛提及了什么极为遗憾的往事,实则刻意勾起众人对萧家昔日被打压的记忆。

几位女眷闻言,皆以团扇掩口,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萧夫人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却被萧墨言轻轻按住了手。

萧墨言神色未变,只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那位侯夫人,目光平静无波:“夫人挂念家父,有心了。家父一生磊落,忠君爱国,马革裹尸,自是心安。倒是我辈活着的人,更当时刻谨言慎行,方不至行差踏错,辱没门楣,令先人蒙羞,夫人说是与不是?”她字字清晰,将“行差踏错”、“辱没门楣”几个字稍稍咬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位侯夫人身后站着的、据说近日惹了祸事的儿子。

那侯夫人顿时脸色如墨。

然而这时,一位与萧家曾有旧怨的世家家主李大人,借着酒意,竟将矛头直指萧墨言,阴阳怪气地对旁人道:“说起来,萧家如今倒也清净,不必操心嫡庶继承之事,只需一门心思仰仗一位……外姓的能干女儿,也是福气啊。” 这话已是相当刻薄,直指萧墨言养女身份非正统。

萧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她萧意曾随夫上战场,见过内宅妇人甚至娇身惯养的少爷不曾见过的风光,夫君爱她敬她,何时受过这等气,没等萧墨言开口,她率先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向那位李大人,声音掷地有声:

“李大人此言差矣。是否亲生,看的是缘分,更是心。我家言儿自十岁来到我身边,便是上天赐给我萧家的明珠,她姓萧,便是我萧家正正经经的女儿。她孝顺能干,护佑家人,是我萧家的骄傲。这份福气,确非人人都能懂得,更非人人都能有的。”

一席话,不卑不亢,既维护了萧墨言,又暗讽了对方眼界狭隘,噎得李大人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萧墨言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旁的姨娘。萧夫人感受到萧墨言的目光,转过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摸着她的头,低声道:“姨娘在呢。”

这一刻,萧墨言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一击,所有外界的纷扰似乎都远去了。

但是,那些自诩清高之人又怎会想看到萧家这个“已退出权力之争的粗野人家”有半分的如意 。终于,礼部侍郎千金肖婀娜仗着家中权势,娇声向御座上的慕容凌云抱怨:“陛下!萧夫人是长辈,作为晚辈自然不敢说什么,但她萧墨言不过一介山野粗鄙之人,竟在宫宴上如此出言不逊,顶撞诰命,实在无礼!求陛下惩处,以正视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慕容凌云身上。

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刹那,不过短短八年,曾经人人艳羡、敬畏的萧家如今却成了恨不得人人都来踩一脚的“历史过客”,任由谁人都能来欺负她萧家儿女,她冷笑一声,本以为八年时间足以让人心中的成见削弱,但时间似乎是最没用的东西。

萧墨言却依旧端坐着,神色未变,甚至又抬手抿了一口清茶,仿佛置身事外。

慕容凌云高坐御座,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萧墨言那副冷清又桀骜的模样,看着她为自己和姨娘撑起一片不容侵犯的领域的姿态,心底那点探究和玩味,竟奇异地化开,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纵容。

她怎么舍得罚她?但有些人却过于逾矩了。

慕容凌云目光淡淡扫过肖婀娜,声音平稳,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宫宴之上,确实不许有人放肆,”听此话,肖婀娜忍不住谄媚笑了笑,她确定陛下一定会罚萧墨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慕容凌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于情,萧姑娘是为维护萧夫人与萧家,并无错;于理,几位不体恤萧家满门忠烈,反倒是出言无状,确实该罚。但今日是母后寿辰,”她又转头看向太后,“母后,儿臣昨日找术士算过,今日乃是是天赦日,吉神护佑,但却要避开朱雀、官符等凶神。依儿臣所见,既然是侯夫人、李大人与肖大小姐先刁难的萧家,那不妨就罚肖大小姐禁足三月,晋安侯、李大人、礼部侍郎各罚俸一月吧,以小戒大,免得冲撞了太后吉日。”

(天赦日是指黄道吉日。朱雀是主口舌是非、争吵诉讼的头号煞星。官符主纠缠、官非,一旦吵架很容易升级,难以收场。)

“嗯~,陛下所言极是,那就这么做吧。”太后点点头,一脸欣慰。

她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此事揭过。

肖婀娜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其余众人更是心中骇然,陛下这分明是……偏袒那萧墨言!肖婀娜本还想争争理,责问为何不罚萧墨言,被她爹恶狠狠的咒骂一句,再不敢做声。众人见陛下如此护着萧家,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出言刁难。

如坐针毡的恐怕还有萧墨言,皇帝当众维护,在她眼里,可并非什么好事。

慕容凌云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场中舞姬,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在她目光扫过萧墨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笑意。

萧墨言,你究竟还有多少面,是朕不知道的?

而这京城,因你的到来,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故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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