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言的目光如实质般穿透夜色，锁定了那片看似寻常的树影。她周身的气息并未因方才的清理门户而有丝毫波动，依旧冷冽如雪山寒泉。她身后的琉宗门人立刻警觉，无声地变换了站位，呈护卫与进攻兼备之势。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那阴影之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紧接着，几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然现身。
为首之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面覆轻纱，唯有一双眼睛，深邃锐利，带着久居人上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探究，正正迎上萧墨言的视线。
“好敏锐的洞察力。”黑衣首领开口，声音透过面纱，略显低沉，辨不出原本音色，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途径此地，无意窥视，阁下不必紧张。”
萧墨言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一瞬，扫过其身后明显训练有素、气息内敛的护卫，心中已对来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这般气度，这般深夜出现在京畿要地，绝非寻常江湖客或朝廷普通官员。
“无意？”萧墨言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所见为何？”
黑衣首领，正是微服出宫的慕容凌云。她闻言，眼底兴味更浓。这白衣女子，面对可能目睹她杀人现场的不明势力，非但不慌不乱，反而率先质问，语气冷静得近乎傲慢。
“所见无非江湖事，江湖了。”慕容凌云避重就轻，目光落在萧墨言手中那枚刚刚取回的玄铁令牌上，“阁下手段利落，令人印象深刻。”
“清理门户，不得已而为之，让阁下见笑。”萧墨言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有礼，却带着明显的终止话题的意味，“此地非善处，阁下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她并不想与朝廷的人多有牵扯，尤其是眼下萧家正要入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管对方未表明身份，但其做派已让萧墨言心生警惕，她定然与朝廷有关。
慕容凌云却并未离开的意思。她向前踱了一步，目光依旧停留在萧墨言清冷的脸上：“观阁下风姿，非常人。不知可否请教宗主名讳？”她注意到了方才那些女子称呼她为“宗主”。
萧墨言沉默一瞬。对方虽未表明身份，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然弥漫开来。她不愿暴露琉宗与萧家，却也知道，若一味回避，反而更惹怀疑。
“山野小宗，不足挂齿。”萧墨言淡淡道，“名讳更如浮云。阁下气度非凡，想必亦非闲游之人，何必追问？”
慕容凌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少有人能在她的注视下如此从容回避问题，甚至反将一军。这女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
“既如此，便不强求了。”慕容凌云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是京城近日风云暗涌，阁下若欲在京畿之地行事，还望谨守分寸。有些浑水，蹚不得。”
这话，已是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她怀疑这伙身手不凡的江湖人突然出现在京城附近，或与宗室谋逆之事有关。
萧墨言听出了话中之音，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提醒。我等自有分寸，不劳阁下费心。”
两人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一个深沉莫测，一个冷冽如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碰撞。
半晌，慕容凌云率先移开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墨言最后一眼：“但愿如此。告辞。”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打了个手势，带着几名亲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的林地之中，迅速远去。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芷幽才低声道：“宗主，那些人……”
“无妨。”萧墨言抬手制止她，“尽快处理此地，无需再管其他，给北境去信，让青栀回来，”转而面向丹华，“你去接应，共同去查君灼之事。”
“是。”
萧墨言垂眸，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宗主令。京城，果然是个是非之地。人还未至，麻烦的气息似乎已扑面而来。
方才那双眼睛……锐利，威严，甚至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会是她吗？
萧墨言脑海中闪过一个尘封了八年的身影——那个在围场中受惊却强作镇定的九公主。
她微微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无论是不是，都与她无关。
她十岁在乱葬岗被萧家夫妇带回家中，终于结束那段流浪的时光，在萧家，他们待她如亲人，萧夫人为她取名，教她习字，萧将军教她武艺傍身，这份恩情，她不敢忘。
可世事难料，她只享受这时光四年。八年前，萧家军在北境一站中惨败，萧将军以身殉国，萧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树倒猢狲散，那段时间谁都能看萧家笑话。
她不忍看萧夫人日日以泪洗面，以性命为赌，在围场救下九公主，丢了半条命，换来一个恩典，一个允许她与萧家隐世的恩典。从那以后，庙堂之上，少了一个萧家，而江湖之中，多了一个琉宗，也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萧宗主。
八年后，萧家虽隐世，可又不得不再来京中，承着太后的恩典，为她献上一份寿礼和萧家再无意庙堂的“忠心”。而她，不想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纠缠，只为护姨娘周全，贺寿之后，便即刻返回萧山，这京城的浑水，她无意沾染。
只是，命运的丝线，似乎早已在八年前的那次出手时，便将她与另一个人悄然缠绕。今夜的意外重逢，或许并非偶然。
（故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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