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水刚踏进听竹院,便将素色绢帕叠好塞进袖中,转身对锦儿道:“你去西街走一趟,看看福和斋的动静,若老掌柜在,便说我谢他今日赠的杏仁酥。”她语气平静,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这镯子是前世乔晏舟送她的,那时福和斋出事,她慌乱得摔碎了同款,如今重遇旧局,心湖虽有微澜,却多了几分前世没有的镇定。
锦儿瞧她神色淡然,倒比自己还稳,应了声便快步出门。乔若水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沉静的眉眼,前世此时,她早该攥着帕子来回踱步,生怕老掌柜出事,可如今她清楚,慌乱只会让暗处的人趁虚而入,唯有稳住,才能破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锦儿就回来了,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小姐!老掌柜没了!官府说他在牢里悬梁了,还说之前吃点心中毒的食客还在医馆躺着,现在西街都在传……传是您最后见的老掌柜!”
“知道了。”乔若水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去把我前日穿的石青色褙子取来,等会儿怕是要应付些人。”她嘴上平静,心里却翻涌起前世的画面——那时也是这样的流言,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若不是乔晏舟拼力查案,她早已身败名裂。
锦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小姐早有预料,连忙应声去取衣裳。刚换好衣袍,前院就传来嘈杂声,伴着妇人的哭腔,一声比一声近。乔若水理了理衣襟,缓步往前院走,刚到月亮门,就见苏婉清带着丫鬟站在府门外的石阶下,丫鬟怀里抱着描金漆盒,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颤;苏婉清则踮着脚往院里张望,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脚却牢牢钉在门外,半点没敢踏进来。
“乔姐姐这是要出来平事呀?”苏婉清见她现身,立刻扬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雀跃,“我刚从西街过来,听说那妇人哭着要你给说法呢,乔姐姐可得好好辩白,别让人把乔府的名声坏了。”她说着,还故意往人群方向指了指,那副隔岸观火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堵。
乔若水没接她的话,目光越过她望向府门口——一群百姓围在那里,为首的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拍着大腿哭:“我家男人就是吃了福和斋的核桃酥才倒的!现在老掌柜没了,谁来还我们公道啊!”
苏婉清的丫鬟躲在主子身后,突然小声嗫嚅:“当、当日我去玉雅轩送东西,路过福和斋时,好像看见……看见乔大小姐在里面,和老掌柜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她说着,偷偷抬眼瞟了乔若水一下,又飞快低下头,眼泪啪嗒掉在衣襟上,“我、我也不确定,就是觉得……那天之后没几天,福和斋就出事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颗石子投进人群,立刻激起涟漪。有人附和:“这么说,乔大小姐是最后见老掌柜的人?”“老掌柜会不会是被她逼得没辙了才……”
苏婉清眼睛一亮,故意拔高声音:“哎呀!你这丫鬟可别乱猜!乔姐姐何等身份,怎么会做这种事?”可她身子却往后退了退,拉开与乔府的距离,那幸灾乐祸的眼神,任谁都看得明白。
那丫鬟被她这话一激,吓得连忙摆手:“我、我真的记错了!乔大小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浑身发抖,看似怯懦,却把“乔大小姐与老掌柜见面”的事又强调了一遍。
乔若水站在台阶上,心底的记忆愈发清晰——前世就是这番场景,她被这似是而非的“证词”逼得百口莫辩,最后还是乔晏舟找到了那户闹事人家的破绽,才洗清了她的嫌疑。如今重来,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却清晰:“我今日在福和斋,不过是取预定的点心,老掌柜还赠了我两块杏仁酥,店里三个伙计、西街张记布庄的掌柜都能作证,诸位若不信,尽可以去问。”
她又看向地上的妇人:“大娘,你家相公吃的点心可有留存?官府定会查验,老掌柜做了三十年点心从不用劣质材料,咱们该等真相,而非在此乱猜。”
百姓们听她条理清晰,那妇人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乔若水,“没有我家相公就是你出来后买的点心吃死的”
这时,乔晏舟骑着马回来,翻身下马,目光冷厉地扫过人群:“官府已重新彻查此案,谁再敢造谣污蔑乔府,休怪我按律处置!”人群见状,很快散了去。
回到听竹院,锦儿才松了口气:“小姐,还好大少爷及时回来,不然那些人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乔若水坐在窗边,望着院外飘落的槐叶,轻声道:“这只是开始。”她想起前世,乔晏舟后来查到,那户闹事的人家是被人收买,而背后的人,最终指向了傅鹤亭——那时傅鹤亭还没倒台,靠着权势压下了不少风声,直到后来他自己犯了大错,才彻底垮台。
“前世二哥查了许久,才找到那户人家的破绽,”乔若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小声呢喃,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心里却清楚,傅鹤亭的存在,想到前世也是这样被指证,哥哥出面帮她,查找证据,最后查到那日子福和斋门口闹的那家,又查向傅鹤亭,最后应酒后杀人调戏民女而被罢了官,成日在花楼醺酒,最后被人毒成傻子。母亲伤心欲绝,几乎一病不起,而她却一心想嫁给那个傅鹤亭,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的闪过,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