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十五年,冬。
铅灰色的宫墙把最后一丝暖阳挡在宫外,冷宫的窗棂糊着破洞,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落在乔若水单薄的囚衣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骨头缝都疼。
她蜷缩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早已失了光泽的玉佩——那是二十年前,五皇子傅鹤亭在乔家后花园的梨树下,亲手系在她腰间的。那时他眉眼温柔,说“若水,待我登基,必以皇后之礼迎你,此生不负”。
可如今,他是九五之尊,她是阶下之囚。
“娘娘,该喝药了。”老宫女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进来,声音里满是怜悯。药碗放在地上,水汽很快在冷空气中消散,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
乔若水没有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指尖流逝,就像当年乔家满门被押赴刑场时,她从宫墙上远远望见的血,一点点渗进雪地,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黑。
父亲的头颅被高悬城门那日,傅鹤亭派人来冷宫,只传了一句话:“乔家功高震主,朕也是不得已。你安心去吧,你既然做过朕皇后朕会追封你为贤德皇后,留你全尸。”
不得已?
乔若水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落,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凝成细冰。
她乔家世代忠良,父亲当朝太师朝廷命官手握大权人缘广泛她继后位后告老还乡,兄长年纪轻轻就是户部侍郎,她更是倾尽乔家财力人脉,助傅鹤亭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坐上龙椅。可他登基不过三年,便以“谋逆”之名,将乔家满门打入天牢,抄家灭族,连襁褓中的侄子都没放过。
而她这个皇后,也成了他巩固皇权的垫脚石,被冠上“善妒成性、祸乱宫闱”的罪名,扔进这冷宫,苟延残喘。
“傅鹤亭……”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若有来生,我乔若水定要你……定要你血债血偿!乔家的冤屈,我定要你亲手……还回来!”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见那年梨花盛开,傅鹤亭站在树下,笑着对她说“此生不负”。可那温柔的眉眼,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将她的心剜得粉碎。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哭腔。乔若水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梨花香气——这是她在乔家的闺房。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见贴身丫鬟锦儿正红着眼眶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小姐,您都睡了一天了,再不起,就赶不上的首辅小姐家的赏花宴了。。”
赏花宴?
乔若水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圆润饱满,没有一丝伤痕。她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跑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莹润,正是十七岁的自己!
墙上的日历清晰地写着:永安二十三年,三月初十。
她重生了!重生在傅鹤亭还未登基,乔家还未覆灭,一切悲剧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锦儿看着她激动得发抖的样子,担忧地问:“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若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的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和坚定的决心。
“我没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锦儿,帮我换衣服,赏花宴,我去。”
这一世,她不再是被蒙蔽双眼的那个。傅鹤亭想要的皇权,想要乔家的势力,那她便先一步,拿到他想要的。抢走他想抢的;前世的血债,她要讨。即使得不到那也谁也别想得到
至于傅鹤亭……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赏花宴,便是她复仇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