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器碎了,玻璃渣溅了一地。季沉舟锁上门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我们心头。我扶起周宁,她额角还在渗血,眼神却比刀子还冷。
“别碰我。”她把我推开,缩回墙角,“你们都一样。”
夏栀还站着,鹅黄裙摆沾着水渍,发卡上的栀子花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我的血。
“你的伤痕……”她突然开口,“和我身上的药痕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刚才混乱中我根本没注意,现在才看清她手臂内侧的淡粉色疤痕——和我每天被迫吃药后留下的痕迹如出一辙。
周宁突然笑起来,笑声刺耳:“又开始了……又是这一套。”
头顶脚步声停了。我们同时屏住呼吸。月光从高窗漏进来,在潮湿的墙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那影子像是个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周宁开始发抖。我攥紧断钥匙,指甲掐进掌心。门锁咔哒一声,有人在转动锁芯。
不是季沉舟,他从不锁门——他知道我们逃不出去。
门缓缓推开,月光照亮一双赤脚。我倒吸一口冷气。来人穿着鹅黄裙子,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她的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额前别着栀子花发卡。
“你是……”我话音未落,她突然扑向周宁。
“你又想逃跑!”女孩尖叫,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地,“上次你说带我走,结果把我一个人丢在水箱里!”
周宁缩成一团:“我没有……那是他逼我……”
鹅黄裙女孩举起什么东西,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我抓住她手腕,断钥匙抵住她皮肤。
“别伤她。”我说,“我们得一起想办法。”
她愣住了,眼神突然变得困惑。我这才看清她脸上有几道新鲜抓痕,和周宁脸上的伤如出一辙。
“你也被关了很久?”我轻声问。
她摇头:“他说我才来三天,是最新的收藏品。”
周宁突然笑起来,笑声刺耳:“最新?你相信这种鬼话?”
鹅黄裙女孩咬住嘴唇:“我不叫收藏品,我叫夏栀。”
“夏栀?”我重复这个名字,想起那些女装上的字条。署名全是栀子花,但笔迹各不相同。
周宁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叫夏栀。”女孩挺起胸膛,“他亲口告诉我的。”
周宁的表情变得古怪,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她慢慢挪到墙角,手指抠住某块砖的裂缝。
“不对。”她喃喃自语,“不对不对……”
我转向鹅黄裙女孩:“他给你吃过什么药?”
“蓝色小药丸。”她说,“每天早上,配蜂蜜水。”
我浑身发冷。那是我每天被迫吞下的药。
“他还说……”夏栀忽然压低声音,“隔壁房间藏着最珍贵的宝物,谁找到就能出去。”
周宁猛然砸向墙壁,砖块应声而落。我看见她颤抖的手指抠进墙缝,拽出一截染血的布条。
那是半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三个穿鹅黄裙子的女人,站在我此刻的位置。她们胸前都别着栀子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第18任收藏品,2023.4.17。
正是我被抓来的那天。
周宁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一头撞向铁栏杆。鲜血顺着她额头流下来,滴在照片上。
“他一直在换皮。”她嘶吼,“但展览馆从来不关门。”
夏栀突然伸手抹过我脸颊,指尖沾着温热的血。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断钥匙已经划破了我的皮肤。
“你的伤痕。”她盯着指尖,“和我身上的药痕一模一样。”
我终于明白周宁为什么一开始那么抗拒我——我们看起来太像了。穿着同样的衣服,带着同样的伤,连说话的方式都在模仿彼此。因为我们都曾是他的作品。
头顶传来新的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
季沉舟的声音混着另一个人的轻笑:“她们果然聚在一起了。”
“看来展览需要添点新展品。”那人说。
门开了。
季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棕色药水。他身后跟着苏蔓,穿着黑裙子,嘴角挂着笑。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季沉舟说,就像从前哄我吃药时那样温柔。
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到墙。季沉舟一步步走近,塑料袋里的药瓶叮当作响。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宝贝?”他的声音低沉,“她们也都曾是我的最爱。”
我死死攥住断钥匙,指节泛白。
“但现在……”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你才是最特别的。”
我甩开他的手,躲到那个陌生女子身边。
“别碰她!”周宁突然尖叫。
季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也想尝尝这个味道?”
他从口袋掏出注射器,针管里是透明液体。
“别动。”他对我说,“乖乖吃药,我不会伤害她。”
“你疯了!”我吼道。
“我只是想让你们都变得更好。”他逼近一步,“变得像我爱的样子。”
我一把将周宁拉到身后,举着断钥匙对准他:“你敢靠近一步,我就划破你的喉咙。”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我和周宁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居然还想联手?”他嗤笑一声,“真是令人感动。”
我趁机拉着周宁往门口跑,但他动作更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放开!”我拼命挣扎。
“林浅,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逃出去?”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紧扣住我,“这座仓库里每一个角落,都是我的世界。”
他另一只手举着注射器逼近我脖子。
“不要!”周宁扑上来拽他的手臂。
混乱中,注射器掉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季沉舟暴怒,一脚踹开周宁。她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现在你们都该安静了。”他从腰间掏出钥匙串,咔哒一声锁上门。我和周宁被困在更深处的地窖里。
“你还好吗?”我扶起她。
她点头,但脸色苍白。地窖比之前更阴冷,墙壁渗出水珠。我环顾四周,发现头顶有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
“他在上面。”周宁小声说,“每次他来都会这样走来走去。”
我抬头看去,高窗透进的月光忽明忽暗,像是云在飘动。但那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停。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宁。”
“谢谢你刚才帮我。”我说。
她苦笑:“我没帮任何人,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注意到墙上某处刻着新的字迹:“别相信任何人”。刻痕还没干涸,像是刚刚有人留下的。
“这字……是谁刻的?”我问。
周宁眼神闪躲:“不知道。”
但我分明看见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是不是……见过其他人?”我试探着问。
她摇头,却突然缩在角落发抖:“他又来了……”
我握紧断钥匙,准备迎接新一轮危机。
门开得更大了些,鹅黄裙摆扫过门槛。更多月光漏进来,照亮她脚边的玻璃渣。
周宁突然剧烈咳嗽,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我看见她唇角渗出血丝,手指死死抠住砖缝。
“你中毒了!”我转身想扶她,却被夏栀拦腰抱住。
“别动。”她在我耳边轻声说,“他往你伤口上撒了磷粉。”
我这才发现手背有细小的刺痛,皮肤泛起诡异的蓝紫色。夏栀撕开自己的裙摆,动作熟练地包扎我的伤口。
“你怎么会……”我话没说完就被她捂住嘴。
她指了指头顶。脚步声仍在踱步,但节奏变了。像是有人在来回搬运重物。
周宁忽然剧烈抽搐,吐出一口黑血。她的瞳孔开始扩散,指甲盖发紫。
“来不及了。”夏栀从裙摆夹层掏出半截铅笔,“她吃了三天的药,毒性累积到了心脏。”
我抓住周宁的手,她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墙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些“救我”二字像是用某种金属反复刮擦出来的。
夏栀突然用铅笔在砖墙上画圈,越画越快。我发现她划过的痕迹竟然是连起来的——所有的刻痕、抓痕、血迹,都在组成同一个图案。
“这是通风管的路线。”她说,“他每次换人,都要重新布置通风系统。”
周宁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她用尽最后力气张开嘴,却只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她说‘衣柜’。”夏栀盯着她翻白的眼睛,“地下三层的衣柜里藏着钥匙。”
脚步声突然加快。季沉舟和苏蔓在上面来回走动,像是在搬什么东西。我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液体倾倒的声音。
“他们在准备新展品。”夏栀把铅笔塞给我,“你去衣柜找钥匙,我去引开他们。”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朝着楼梯口跑去。鹅黄裙摆在黑暗中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小心!”我低声喊,但已经晚了。
苏蔓的高跟鞋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夏栀压抑的痛呼。
我贴着墙根往前挪,断钥匙紧攥在掌心。衣柜应该就在正下方,但我必须穿过那个正在往下滴水的管道。
锈蚀的铁管渗出暗红色液体,气味刺鼻。我认得这个味道——和每天早上强迫吞下的蓝色药片混合后,就会变成淡粉色的呕吐物。
指尖刚触到衣柜把手,身后传来铁链挣动的声响。周宁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撞向铁栏杆。
“别管我!”她嘶吼,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快走!”
我拉开衣柜门,霉味扑面而来。最底层躺着一把铜钥匙,旁边是半盒火柴。
火柴摩擦的声响在密闭空间格外清晰。我点燃一根,幽蓝的火焰照亮衣柜内侧——密密麻麻刻着数字和名字。
最新的一行字还在渗血:**林浅,2023.4.17**
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季沉舟的怒吼混着苏蔓的尖笑:“她居然敢烧我的裙子!”
脚步声朝这边冲来。我攥紧钥匙,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衣柜外传来夏栀虚弱的声音:“快!通风管!”
铁链断裂的巨响几乎震聋我的耳朵。季沉舟踹开衣柜门的瞬间,我翻身钻进通风管。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擦过我小腿,在管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通风管里堆满碎玻璃和血渍,明显有人曾经爬过。我摸到某处凹陷,指尖传来粘腻触感——是一截断指,戴着婚戒。
前方透出微弱光亮。我加速爬行,却听见身后传来夏栀的尖叫:“别开那扇门!里面有……”
枪声打断了她的话。
通风管尽头通向一间空房间。我跌落在地,膝盖砸到地板发出闷响。面前立着个老式衣柜,锁孔里插着半截钥匙。
正是我在地窖衣柜里找到的那把铜钥匙的另一半。
衣柜门吱呀一声自动弹开,里面挂着三件鹅黄裙子,每件都沾着不同颜色的污渍。最里面的衣袋里露出一角照片,和我们在地窖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当我伸手去拿时,照片突然被抽走了。
衣柜深处传来女人的轻笑,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等到你了,第18任收藏品。”
我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穿黑裙子的女人站在衣柜里,嘴角挂着笑。她手里捏着照片,另一只手握着注射器,针管里是熟悉的透明液体。
“我是苏蔓。”她说,“也是你的第17位前辈。”
衣柜门在我身后猛地合拢。
想要花花和收藏
前面几章有点改动,看过的可以往前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