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言没有立刻回家。
他让司机送走秦子墨后,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夜色渐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秦子墨那双含泪的、带着痛苦和不信的眼睛,还有自己那番冲口而出的告白。烦躁、心疼、还有一丝不确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堵得厉害。
最终,他拐进了一家名为“玫瑰”的清吧。这里环境相对安静,不像夜店那般喧闹。他找了个僻静的卡座,点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震耳的音乐声和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男声:“喂?哪位祖宗这时候找我?正嗨着呢!” “明亿,是我,陆景言。” “景言?”那边的音乐声似乎小了些,像是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来玫瑰酒吧一趟。”陆景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你没事吧?听着声音不对啊。” “没事,过来陪我喝一杯。” “……行,你等着,马上到。”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骚包印花衬衫、容貌俊美带着几分风流感男人出现在了酒吧门口,视线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卡座里的陆景言。他笑着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陆景言和他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酒,挑眉笑道:“哟,这不是我们号称‘洁身自好’、‘酒精过敏’的陆少爷吗?以前哥几个怎么拉你都不来这种地方,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来了,还主动叫我过来陪你喝?”
来人是段明亿,段家的小儿子,有名的浪荡公子,情场高手,换女友(或男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但为人仗义,和陆景言关系不错。
陆景言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抬手叫来服务生,给段明亿也点了一杯酒。
段明亿看他这副心事重重、明显不对劲的样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你家老爷子吵架了?还是遇到麻烦了?”
陆景言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是因为……秦子墨。”
“秦子墨?”段明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就秦家那个……前段时间被赶出来的假少爷?我记得你俩好像还有桩娃娃亲是吧?因为他?”
“嗯。”陆景言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段明亿是个人精,看他这欲言又止、为情所困的模样,心里顿时猜到了七八分。他晃着酒杯,试探着问:“怎么?看上了?心疼人家小美人落难了?英雄救美然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陆景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断断续续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如何找到秦子墨,如何把他接回家,如何相处,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那些对话,选择性地告诉了段明亿,但下意识地略去了自己那番直白的话语,只说是因为秦子墨认为他的好只是因为婚约和利益,让他感到很挫败。
“……他说,他不想因为婚约接受我的好。他觉得他现在给不了我任何东西。”陆景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烦躁,“我对他好,难道就只是因为那些外在的东西吗?”
段明亿听完,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我懂了。小美人这是自卑+缺乏安全感+受过创伤后应激障碍,觉得全世界都要害他,所有的好都别有目的。而你陆大少爷呢,显然是动了真心,但方式方法可能有点问题,或者说,太急了。”
他凑近了些,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要我说啊,景言,你现在缺的不是在这喝闷酒。你缺的是耐心和策略。”
“策略?”陆景言皱眉看他。
“对啊!”段明亿一拍大腿,“他现在就是一只有心理阴影的流浪猫,你对他好,他一方面贪恋温暖,一方面又害怕再次被抛弃被伤害。你越是急着表明‘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姓秦’,他越不信,越觉得你另有所图。你得慢慢来,用行动磨掉他的不安,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让他自己感受到,你对他的好,是独一无二、只针对他秦子墨这个人的,跟其他任何东西都没关系。”
“至于婚约那档子事,”段明亿耸耸肩,“现阶段最好提都别提,那在他心里就是个雷区。等哪天他足够信任你,足够有安全感了,他自己会重新审视这件事的。”
陆景言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段明亿虽然感情生活混乱,但在看人和处理这种情感问题上,确实有他独到的眼光。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陆景言下意识地问道。
段明亿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简单。回去,别摆出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对他好,但别给他压力。他需要时间,你就给他时间。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自己想明白,离了你陆景言,他得多不习惯。到时候,还不是水到渠成?”
陆景言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段明亿的话像是一根线,将他混乱的思绪稍稍理清了一些。
是啊,他不能急。对于秦子墨,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谢了,明亿。酒钱记我账上,我先走了。”
段明亿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摇头失笑:“啧,这就走了?真是见色忘友啊……看来这次,陆大少爷是栽得不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