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礼物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透过破旧的窗棂，为偏院小屋染上最后一层暖意。

戴雨浩盘膝坐在冰凉的土炕上，周身有微弱的魂力波动，他在修炼，但心神却远不如往日沉静。

耶耶耶那句“自有惊喜予你”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这一整天，他都在一种混杂着期待、惶恐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雀跃中度过。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跳漏掉半拍，以为是耶耶耶降临。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修炼，霍云儿提着一个比平日鼓胀许多的布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的笑容。

“雨浩，快来看！”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今天娘去买了好些食材，晚上我们有肉吃了！”

戴雨浩立刻从炕上跳下，迎上去接过母亲手中沉甸甸的布袋。

看着母亲因为这点小小的改善而焕发出光彩的脸庞，他心中那点因耶耶耶未至而产生的失落也被冲淡了不少，由衷地感到开心：“嗯！”

炊烟袅袅升起，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久违的肉香，戴雨浩习惯性地想去灶台帮忙，却被霍云儿轻轻推了回来。

“今天你生辰，歇着去，”霍云儿用围裙擦着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让娘来。”

戴雨浩拗不过，只好坐回炕边。

等待的时光有些难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枕头边那枚被他反复摩挲的草环戒指上。

他拿起来，无意识地用手指勾勒着它的轮廓。

霍云儿端着菜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副专注的模样。

“还在弄这个呢？”她将菜碗放在小桌上，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的温和，“雨浩，你跟娘说实话，这个……是不是想送给那位朱颜小姐？”

戴雨浩身体微微一僵，耳根有些发烫，低着头“嗯”了一声。

霍云儿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责怪，只是轻轻拿过那枚草环戒指仔细看了看，柔声道：“编得很用心，不过雨浩，戒指这东西，在我们这儿，是男女定亲时非常重要的信物，意义非凡，你们年纪还小，送这个……或许不太合适。”

戴雨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失落：“不、不合适吗？那……送什么合适？”

霍云儿看着儿子清澈却执拗的眼神，心中微软，一阵恍惚。

记忆仿佛飘回了许多年前，那些藏在深闺，带着羞怯与期盼的时光。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变得悠远。

“娘以前啊……”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缱绻，“最喜欢给你爹缝制香囊。”提到戴浩，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温柔覆盖，“里面放上些晒干的安神花草，香气淡淡的，能随身戴着，也能放在枕边，祈愿平安。”

那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饱含着她所有少女情思与祈盼的礼物。

“香囊？”戴雨浩重复了一遍，小小的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

“嗯，”霍云儿心中微叹，却依旧温和道，“香囊本身，是份很雅致，很用心的礼物，代表着制作人的祝福和牵挂。”

戴雨浩沉默下来，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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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打翻的砚台，浓稠的墨色一点点浸润着天际，最后一丝橘红的暖光恋恋不舍地蜷缩在西边屋檐下，终被吞没。

偏院小屋早早陷入了昏沉，唯有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在霍云儿温婉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此刻，夜幕彻底降临，耶耶耶却依旧毫无声息。

一种混合着期盼落空的沮丧和隐隐的自我怀疑，如同角落里滋生的湿冷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

耶耶耶……是忘了吗？还是我昨日的推拒，让耶耶耶不悦了？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一种熟悉的，被遗忘的孤寂感漫上心头。

或许，他本就不该对惊喜抱有期待。

“雨浩，再等一会儿，肉马上就好了。”霍云儿回头，看见儿子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只当他饿了，柔声安慰道。

锅里炖着的肉“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这是往日绝难闻到的味道，此刻却似乎无法完全驱散戴雨浩心头的阴霾。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

戴雨浩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是耶耶耶吗？耶耶耶是以这种方式来了？

可随即他又疑惑，耶耶耶降临，从不需敲门。

“谁？”霍云儿也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门边。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憨厚男声：“请问，戴雨浩少爷是住在这里吗？小的受人所托，来送件东西。”

不是耶耶耶。

戴雨浩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但送东西三个字又让他心生困惑，谁会给他送东西？

他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沉声问道：“送什么？谁送的？”

门外的汉子似乎松了口气，忙道：“是一位姓朱的小姐托付的，说是给戴雨浩少爷的生辰礼。”

朱？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戴雨浩脑海中的迷雾，带来一片空白般的震惊。

是……朱颜吗？

他的……未婚妻？

霍云儿也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戴雨浩深吸了好几口气，缓慢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貌朴实的中年汉子，手里捧着一个用深蓝色细棉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

见到开门的是个面容稚嫩、衣着朴素的孩子，汉子确认道：“您是戴雨浩少爷？”

“……我是。”他回答着，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没错了！”汉子憨厚地笑了笑，将包裹双手递过来，“喏，给您，朱小姐嘱咐，一定要在您生辰这天送到。”

戴雨浩几乎是屏着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个并不沉重，此刻却感觉重若千钧的包裹。

“谢……谢谢。”他声音沙哑地道谢。

那汉子完成任务，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戴雨浩抱着包裹，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琉璃梦，同手同脚地挪回小屋。

霍云儿关上门，插好门栓，脸上有些欲言又止，但到嘴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继续去准备晚饭了。

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戴雨浩的心跳依旧快得惊人。

他盯着那包裹，仿佛要透过布料看清里面的东西。

是耶耶耶的安排吗？是了，一定是！耶耶耶说过有惊喜，这一定是惊喜的一部分！耶耶耶没有忘记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沮丧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期待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地，一点点解开了系着的布结。

深蓝色的布料滑落，露出了一个扁平的、用普通木料制成的盒子，以及压在盒子上的一封信。

他先拿起了那封信，信封是素白的，上面工整清秀的字迹写着“戴雨浩 亲启”。

仅仅是这几个字，就让他脸颊微热，心跳快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笺，同样是素白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戴雨浩：

你好。

我听说你的生日要到了，祝你生日快乐。

希望你和霍姨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

这个玉佩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朱颜”

信很短，落款也只是干净利落的“朱颜”二字。

可就是这样一封信，却让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放下信，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