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抗争与坚持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那通电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所有的温暖和甜蜜瞬间冻结。阮疏白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握着早已结束通话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电话里母亲前所未有的严厉斥责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得她生疼。

“……疏白，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和寂听做出这种事？这是不正常的！是病态的！你们立刻分开！听见没有？绝对不行……”

谢寂听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沉默地承受着身后传来的、即便听不清内容也能感知到的风暴。她不需要听清每一个字，从阮疏白骤然失血的脸色和压抑的呼吸声中，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许久，阮疏白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声像钝刀子，割在谢寂听的心上。

她缓缓转过身，走到阮疏白面前，蹲下身。她没有去碰她，只是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被至亲话语伤得体无完肤的爱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麻。

“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是因为……我们的事吗？”

阮疏白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谢寂听那双盛满了痛楚却依旧深邃的眼睛，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巨大的愧疚和绝望瞬间将谢寂听淹没。果然……是因为她。是她将阮疏白拖入了这场不容于世的漩涡，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和指责。

一股自我厌弃的情绪猛地窜起，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她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好，我们分开，不让你为难。

但就在那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她看到了阮疏白眼中的泪水，那里面除了痛苦和受伤，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不愿屈从的倔强，和对她的、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爱恋。

如果她此刻放手，才是对阮疏白最大的伤害。

谢寂听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负面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阮疏白冰凉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疏白，”她第一次在这种情境下，没有叫她“姐”，而是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郑重而坚定，“看着我。”

阮疏白的泪水流得更凶，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我们做错了吗？”谢寂听一字一句地问，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们伤害了任何人吗？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不幸福吗？”

阮疏白怔怔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她们没有错。她们只是相爱，她们很快乐，很幸福，她们的世界因为彼此才变得完整。

“既然没有错，为什么我们要分开？”谢寂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就因为他们不理解？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不正常的？”

她握着阮疏白的手，力道微微收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疏白，我不想放开你。除非……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后悔了，你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

阮疏白猛地摇头，泪水纷飞：“不！我没有后悔！我怎么会后悔……”她反手紧紧抓住谢寂听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只是……只是害怕……爸妈他们……”

“我知道你害怕。”谢寂听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心疼，“我也怕。但我更怕失去你。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站起身，将阮疏白轻轻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给她，也给自己注入勇气：“我们可以试着和他们沟通，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年不行就两年。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一时冲动，看到我们在一起很好，看到我能照顾好你，能让你幸福。”

“如果他们……一直不同意呢？”阮疏白的声音闷在她怀里，带着哭腔。

谢寂听沉默了片刻，然后更紧地抱住她，声音低沉却清晰：“那我也绝不会放手。疏白，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光。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主动离开你。除非你选择推开我。”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源自灵魂深处的誓言。从那个雨夜她跟她回家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阮疏白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阮疏白在她坚定无比的怀抱和话语中，渐渐停止了颤抖。那份几乎要将她击垮的恐慌和无力感，被谢寂听给予的勇气和决心一点点驱散。

是的，她们没有错。她们只是相爱。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看着谢寂听，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我也不要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阮家的电话成了最令人心悸的存在。每一次铃声响起，都像是一次警报。

阮疏白没有再逃避。她接起电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含糊其辞或一味顺从，而是尝试着解释，尝试着让父母理解她们的感情。虽然大多数时候，换来的只是更激烈的反对和失望的叹息。

“疏白，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们这样下去，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亲戚朋友会怎么看？”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们才甘心？”

每一次艰难的通话结束后，阮疏白都会疲惫不堪，有时甚至会难过地掉眼泪。但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算了”或者“分开”。

谢寂听始终陪在她身边。在她讲电话时，默默握着她的手；在她挂断电话难过时，给她一个无声却坚实的拥抱；在她自我怀疑时，一遍遍地肯定她，告诉她“我们没错”。

她们成了彼此最坚固的堡垒，共同抵御着来自外界的风刀霜剑。这个过程痛苦而煎熬，但也让她们的感情在逆境中淬炼得更加坚韧和深厚。

她们知道，这场抗争或许会持续很久很久，前路漫漫，布满荆棘。但她们紧握着彼此的手，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有彼此的未来。

坚持，是她们唯一的答案，也是她们相爱的证明。